婚禮上,新人用自己的婚紗照製作海報或人形立牌,放在宴廳或酒店門口當標識指引來賓是很常見的事。
所以鹿新桐以為,這張謝書翰的人形立牌原本就是放在宴廳門口的,然後被哪個賓客不小心踢進電梯,這才帶到了她們所在的這一層。
然而當鹿新桐上手後,她才發現這最多比紙厚點的人形立牌,自己居然有些拎不動?
她可是能硬拉200斤的女人啊!
難道這人形立牌底下灌水泥了?
鹿新桐頭髮彎成一堆問號,她自己也彎下膝蓋,蹲在地上研究這尊人形立牌,但它並沒有甚麼特殊之處,它腳下甚至沒有支撐架,就像一張直立的A4紙那樣,直挺挺地杵在電梯間裡。
“叮——”
只聽一聲清脆的鈴響,電梯門在18層開啟了,門外又站著周灼京。
“活見鬼了。”
他一臉不耐的煩躁神情,一邊抬起右手鬆著領帶,一邊走進電梯:“這整座酒店裡都是謝書翰的味道,他被分屍了?”
在電梯內站定後,周灼京眉心皺得更緊:“連電梯裡也是那股該死的紙味!”
“是這個人形立牌身上的味道吧?我感覺我和小草身上沒紙味了。”
鹿新桐聞言挑了挑眉,為了報復周灼京讓自己天天加班,她故意使壞,也是為了借周灼京的狗鼻子幫忙確認一下,自己和喬立槿有沒有逃脫新娘的鎖定範圍,故意將謝書翰的人形立牌推向男人。
這立牌少說也有180斤,重重往人身上砸去時衝擊力不算小,可週灼京單手一撐,就穩穩將它倒下的趨勢攔住了。
“誰把這玩意搞進電梯裡的?”
周灼京反手將這個擋路的東西給丟出電梯了,連呼吸都沒亂一瞬,那輕鬆的架勢,好像他剛剛丟出去的是一團衛生紙。
——自己的老闆果然不太像人。
鹿新桐開始明白,為甚麼司空漸三番五次叮囑她不要做出遲到、早退、曠工等違反公司制度的事了,因為做了可能會出大問題。
不過並不是所有的詭異和異常現象都會致人死亡,與賀與暉和平共處的她深知這一點,有時利用好異常,還能反過來助自己得益。
譬如此刻——
周灼京眼下無害不說,還告訴她們:“你們身上紙味是淡了,但還是有。”
“我要到15層去,那裡的紙味最濃,謝書翰可能待在那一層。”
好!那她們就避開十五層。
鹿新桐鞠躬送他:“您慢走~”
等電梯門重新合上後,鹿新桐就對喬立槿說:“我去第五層救一下我同事就要離開這座酒店了,你有甚麼人想救嗎?你在這的親戚應該很多吧?”
“順路救一下我表哥就好,表哥在第九層909室。”喬立槿說,“其他親戚我不太熟,他們和我的關係也一般,我們出去後報警讓警察來救他們吧。”
“行。”鹿新桐答應後,抬手按下九層電梯鍵。
同一時刻,909室內,謝畔正在脫身上的綠色西裝。
坐在沙發上,一個看年紀和他差不多的年輕男人問他:“畔哥,你真要去天橋地下要飯啊?”
“對。”謝畔脫完衣服進浴室洗臉去了,“有甚麼問題嗎?”
他堂弟賀盛訕訕道:“……你不覺得這很丟臉嗎?”
“要我說,你就別和你爸犟了唄。”賀盛勸他,“不就是二婚娶個小老婆嗎?我們這種地位的男人,有幾個老婆是很常見的事啊,你去警告一下你小媽,讓她別生兒子不就行了?大家和平相處,等老頭子走了給她多分點錢就是了。”
謝畔在浴室裡罵他:“你這才是不要臉!欺負一個女人,賤不賤啊?你們下賤,我可不下賤。”
“我媽死了我那新小媽才嫁進來,她沒問題,是我爹有問題。”
“他一把年紀了還騙人家小姑娘……操!他怎麼不早點死啊?”
謝畔罵得很難聽,賀盛撓撓頭,實在不想再聽下去了,他起身想去陽臺那抽根菸吹吹海風,走近後卻發現外面不知何時已經天黑了。
“不是才下午三點嗎?”
賀盛納悶地摸出手機檢視時間,螢幕上也確實顯示此刻的時間為15點48分,不過就在他眨了一下眼睛後,那串數字赫然變為了一整串0!
——即午夜0點。
賀盛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他揉揉眼,想再看得仔細點,屋子裡卻突然響起一串手機鈴聲,還是喜慶又俗氣的一首歌:《誰是我的新郎》
“是誰敲開了我的門窗……”
“是誰闖進了我的夢鄉……”
“我心在飄蕩情也迷茫……誰是我的新郎?”
歌聲既響又吵,賀盛在屋子裡環視一圈,見謝畔的手機好好放在桌上,螢幕是黑的,他自己的手機鈴聲也不是這個,那這是誰的手機在響?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第一句歌詞唱出的時候,賀盛總覺得他確實聽到玻璃窗被敲打的響動。
可他們這屋在第九層!
誰能敲響第九層的窗戶?!
賀盛不敢回頭去看窗戶的方向,生怕看到甚麼不該看的髒東西。
他也不敢管還在浴室裡的謝畔了,直接衝到門口,下意識地想逃離這間屋子。
但就當他握住門把手時,一陣敲門響起的震動,就透過門把手傳遞到了他身上,激得他冒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
“……畔哥、謝畔!”
賀盛結結巴巴叫著謝畔的名字,從門口退回到套房中央,卻得不到任何回應,賀盛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從他產生“不想再聽謝畔罵人”的念頭時起,這間屋子裡,就只有那首《誰是我的新郎》鈴聲在響了。
它不斷唱著,賀盛的目光也在屋裡不斷搜尋著。
偏偏這會兒歌聲唱到了一句臺詞:“別再讓我東張西望……”
歌聲尾音落下的時刻,一個圓球狀的物體突然滾到賀盛腳邊,輕輕撞了一下他的腿。
賀盛顫巍巍地低頭,幸好那不是甚麼恐怖血腥的東西,只是一個紅繡球。
而歌聲的源頭似乎也找到了,正是從紅繡球裡傳來的。
它接著唱:“別再讓我天天猜想……誰是我的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