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聲呼喚,伴隨著血肉散發出的鐵鏽腥味,化作陣陣陰風,直往人鼻尖裡鑽,鑽進皮肉與骨縫之間,像怨氣不散的鬼魂,最終匯聚在背脊上的一雙手。
狠狠壓著你往下倒、往下墜、期望你也跌成一團模糊稀爛的斷肢殘屍。
程景鑠聽了幾秒,神情就變得恍惚,目光也逐漸渙散,沒一會就撐著扶手開始攀牆,想跨越這道阻攔跳下“樓頂”。
鹿新桐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把他拽離矮牆邊:“別看她了,你清醒一點!”
程景鑠被鹿新桐的喝止喚回理智後,驚出了一身冷汗,那陣腥風仍纏著他,穿過衣服纖維之間的間隙,凍得他瑟瑟發抖,許靜言的聲音也沒有停歇,依然在不停呼喚樓頂的人們跳下去陪她。
“救命,我不想死啊……”
程景鑠從沒遇到過這種詭異的事,一個大男人被嚇得開始吸鼻子了,紅著眼眶問:“電梯裡有女鬼,那我們走樓梯行麼?”
“頂樓的樓梯也不是向上走的,只能向下。”孫恪沒好氣道,“越走越往下,和坐電梯有甚麼區別?”
程景鑠聞言不吭聲了。
鹿新桐卻躍躍欲試:“反正現在也沒別的路可以走了,我覺得可以試著走一下,萬一走得通呢?”
孫恪冷哼:“那你去走唄,沒人攔著你。”
鹿新桐給他豎了個小拇指,嘲諷完當真就邁步朝著那道生鏽的小鐵門走去。
她將門推開,探身望了一眼,只見樓梯一路旋轉著往下,彷彿海里的漩渦,黑得看不到盡頭。
“好像沒事,可以走。”鹿新桐轉頭對幾人說。
由於剛才被鹿新桐救過,程景鑠對她很有好感。
所以聽到鹿新桐的話,他第一個跟過去:“鹿醫生,走這裡真的沒事嗎?”
鹿新桐走下臺階,確認腳底下踩的石地穩穩當當後才道:“我覺得沒問題,不過那孬種說的也對,這些樓梯全是向下的,我們只能往下走。”
他們現在已經在負四層了,再往下又能去到哪裡?
負十八層地獄嗎?
眾人跟在鹿新桐身後,走過拐角,看到“-5”的樓層標識時都絕望了。
但鹿新桐的手機鈴聲卻突然響了起來。
“誒,我手機有訊號了?”
老太太驚喜道:“快報警啊!”
按照一般恐怖小說和電影的套路,這種時候打來的電話,往往是鬼來電,接了就會死。
然而鹿新桐舉起手機螢幕一看,發現給她打電話的竟然就是警察嚴跡向。
她接通來電:“喂,嚴警官我……”
電話那端,嚴跡向語氣焦急,急切地提醒她:“鹿醫生……小心……你前男友的屍體……失蹤了……”
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被糟糕的訊號截斷,變得斷斷續續,鹿新桐的話語則傳遞不到他那邊,與此同時,程景鑠驚恐萬分的聲音也顫顫響起:“那、那是甚麼東西?!”
鹿新桐順著程景鑠目光往樓梯下方一看,便瞧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席慕穿著黑西裝的無頭屍身。
還好沒頭。
鹿新桐心想,她看到席慕的臉就沒胃口,只看他屍體的話,就當做服裝店裡的無頭假人模特了。
她拍拍腿軟得幾乎走不動路的程景鑠的肩膀,安慰他道:“別慌,那是我前男友。”
程景鑠:“?”
程景鑠腿更軟了,抓著樓梯扶手戰戰兢兢問:“……你前男友沒有頭嗎?”
鹿新桐:“對啊,他死了嘛,屍首分離,死得很慘。”
程景鑠:“……”
這誰能不慌啊?!
還是說心理醫生的心理素質就是如此之強?尋常人望塵莫及?
而且鹿新桐不僅不慌,甚至還有點興奮,卷著起袖子說:“你們不用害怕,我不是第一次碰見他了,他也不是我的對手。”
“我每天放棄午休時間,苦練泰拳,就是為了等待和他決鬥的這一天,席慕,你等著被老子揍成傻……等等。”
無頭男屍抬起右手,森白的指骨間一點寒光閃過——他從警局停屍間偷了一把解剖手術刀出來。
鹿新桐:“……”
可惡!
這玩意十分鋒利,自己拳法再好,也打不過帶刀的啊!
“他有刀,我下次再和他決鬥吧。”鹿新桐很不甘心,咬牙切齒道,“現在,跑——!”
一聲令下,大夥兒又跟著鹿新桐原路返回往樓上跑,但通往樓頂的鏽鐵門已經不見了,並且他們明明在向上爬,去往的居然是“-6”層!
鹿新桐當機立斷:“進電梯!”
老大爺和老太太年紀大了,體力很差,已經氣喘吁吁跑不動了,崩潰地質問鹿新桐:“你到底要帶我們去哪裡啊?!”
“甚麼叫我要帶你們去哪?我這不是在帶大家尋找出路嗎?”鹿新桐煩得很,有氣也不憋著,直接反問,“況且我哪回不是衝在最前面?都沒像那個孬種一樣拿你們探路。”
孫恪怒道:“別孬種孬種的叫!我沒名字嗎?”
鹿新桐沒興趣知道他全名,冷笑道:“這是你自己對號入座的啊,我可沒指名道姓說你是孬種。”
爭吵間,電梯門又開了,裡面乾乾淨淨的,沒有像上一個電梯那樣滿是血跡,而鹿新桐踐行自己說過的話,第一個踏進去,確認能站穩後再讓大家跟她一起進。
結果所有人都進去後,孫恪突然指著鹿新桐說:“你出去。”
鹿新桐莫名其妙:“你神經病犯了?”
“你前男友在追殺你,那個叫‘許靜言’的女鬼曾經是你的病人,也肯定是來找你索命的。”孫恪顛倒黑白,振振有詞,“只有你出去,我們才會安全。”
老大爺和老太太想了想,也附和他道:“是啊,你別留在這裡害我們了!”
“我害你們?”鹿新桐被這對老登夫婦氣笑了。
這對老頭老太不知感恩,不向屢次幫他們的自己和程景鑠道謝就算了,還欺軟怕硬,面對欺負過他們,態度蠻橫的孫恪一句屁話都不敢放,而到自己和程景鑠這兒,漠視都算好的了,像現在這種倒打一耙才最噁心。
但鹿新桐也不與他們多爭辯,因為電梯裡如果沒有她在,那這群人定然必死無疑。
“行啊,我走。”
她走出電梯,站在門口,指著孫恪說:“不過你們倆可別忘了,這個孬種是會找人給他當替死鬼的。”
“你們選吧——”
“是被他當墊背的弄死?還是跟我一起被我前男友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