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豪的提問,暴露了他認識鹿新桐的事實。
更別說他隨後還聲情並茂給新“爸爸”蔣驍講述了一下自己與鹿新桐結怨的經過。
“是她治死你的,那你去找她啊!”蔣驍聽完情緒更崩潰了,嘶聲力竭大吼道,“你找上我幹嘛?我招你惹你了?!”
結果舒豪扯著嗓子,叫得比他更大聲:“我才不要找她!她是個窮鬼!”
鹿新桐:“……”
窮鬼怎麼了!
你這死鬼也好意思罵窮鬼?
鹿新桐正欲懟回去,忽然聽到舒豪為她說話:“不過爸爸,我不是她治死的,鹿醫生她醫術很好。”
聞言,鹿新桐挑了挑眉,嘴角實在沒能壓住,輕咳兩聲道:“你這孩子雖然人品不怎麼樣,但看人還是挺準的嘛。”
而且人都死了,沒有人品也很正常。
可舒豪卻又話鋒一轉:“不過你就算能看出我在裝抑鬱症又怎樣?那兩個老廢物還不是得乖乖掏錢養我!”
鹿新桐唇邊的笑容隱去,面無表情睨著舒豪道:“他們是你的父母。”
“你以為我很想當他們的兒子嗎?他們也是倆窮鬼!如果不自殺,我怎麼能換一對父母?”舒豪伸手按按蔣驍的肚皮,高興道,“現在,我終於成為有錢人的兒子了!”
他問蔣驍:“爸爸,你不是說你娶老婆就是為了傳宗接代嗎?”
“現在我來做你的孩子了,我還是個男孩!”舒豪肆意大笑著,“你的香火有人繼承了,你為甚麼不笑啊?”
蔣驍怎麼笑得出來?
他目眥欲裂,厲聲大喊:“滾出去!從我的肚子裡滾出去——!”
然而回應蔣驍的,只有舒豪的狂笑。
蔣驍不敢對自己的肚子動手,怕把自己也給殺了,他便抬頭死死瞪著鹿新桐道:“是你!都怪你!”
鹿新桐已經習慣了這群瘋子整天埋怨自己,也懶得爭辯,便破罐子破摔背下這口黑鍋:“是是是,全都怪我,可你難道就一點錯都沒有嗎?”
“我能有甚麼錯?!”
蔣驍起初想讓鹿新桐上樓,就是覺得她無論如何都是個“醫生”,應該能幫上點忙,誰知鹿新桐是來幫倒忙的,除了把他差點氣死,甚麼事都沒幹!
“都怪你診斷病情錯誤……把他治死了!”蔣驍堅持鹿新桐才是罪魁禍首。
舒豪沒有抑鬱症,卻不代表他沒別的病,所以他才會發瘋自殺,再變成厲鬼纏上自己……最後害自己一個堂堂男人,竟要遭受“生孩子”這種奇恥大辱!
“快把他解決掉!”蔣驍威脅鹿新桐,“不然我就殺了你!”
鹿新桐剛剛才收了蔣驍三萬塊錢,她看在錢的面子,不想跟蔣驍計較他的態度問題,繼續有求必應,迭聲答應道:“行行行,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容我好好想想他得的到底是甚麼病。”
——一個人成年以後,心理成熟度卻嚴重停滯,仍像小孩子一樣幼稚,這確實是一種心理問題。
但依賴型人格障礙、自戀型人格障礙、部分邊緣型人格以及適應障礙等心理疾病,都有“巨嬰化”的表現,鹿新桐要判斷出蔣驍屬於以上哪一種,畢竟如果判斷錯了,她是會吃醫療事故警告的!
只是普通人近距離接觸異常事件後,精神都會被詭異侵蝕影響,而蔣驍與異常的接觸距離,已經近到負距離了——異常就在他的肚子裡。
他本就獨斷專行,聽不得別人反駁,精神崩潰後,眼下更是覺得鹿新桐是在刻意針對自己。
“我……”
蔣驍呢喃著摸出藏在枕頭下那把原先用來肢解舒豪的餐刀,那把刀上面還殘餘著未凝固的血跡,折射出腥冷的銀光,下一秒,他就以一種與他現在身形極為不符的敏捷速度從床上躍下,赤紅著雙眼持刀刺向鹿新桐,暴喝道:“我要殺了你!”
不過鹿新桐早有防備。
她先是向後一側,躲開了蔣驍的攻擊,又迅速掀開斗篷,亮出自己進門時從餐桌那順來的防身小餐刀,手腕一翻,精準擋開了蔣驍重新襲來的刃尖。
說實話,這場面有點滑稽。
他們倆現在就像是拿著超迷你版的細長鋼劍在做擊劍競技,尤其中途鹿新桐的頭髮也來湊熱鬧,幹起了刀尖舔血的活兒——字面意義上的。
它們太饞,把蔣驍刀上殘餘的血都給舔乾淨了。
旁邊還有一個柳若宜在驚慌地勸:“住手!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
於是鹿新桐打著打著,把自己逗笑了。
“哈哈哈哈哈——!”
她神經質的笑聲和舒豪的癲狂大笑交織在一塊,雙方瘋得不相上下,共同刺激折磨著蔣驍脆弱的神經。
他追著鹿新桐一路跑到客廳,大口大口喘著氣,肚子裡的舒豪則像一個靠汲取母體養分存活的寄生鬼胎,繼續拱火攛掇他道:“殺啊!爸爸,快殺了這個窮鬼!別讓她該死的窮鬼氣息玷汙了我們家的豪宅!”
“求你們了……”
“讓我歇會兒吧,我肚子都笑疼了。”鹿新桐在陽臺那扶著圍欄一邊勻氣,一邊雙手合十求饒,“因為你們那種恨我恨得要死,卻又幹不掉我的表情,實在是太搞笑了,哈哈哈哈哈……”
但笑過後,守法公民鹿新桐又認真勸他們:“不過我們玩歸玩,鬧歸鬧,別拿殺人開玩笑,這是犯法的啊。”
“另外,我明天還要上班,蔣驍先生,你……”
鹿新桐想叫蔣驍老實坐下,耐心等她真把舒豪“治死”。
可蔣驍不等她說完話,就像一頭看見紅布的瘋牛,再次朝著她猛衝過來。
鹿新桐腳尖輕輕一轉,身姿利落如真正的擊劍選手,靈巧又優雅地避開了這一擊。
問題這一回,鹿新桐就站在陽臺邊緣,衝勢過猛的蔣驍根本來不及收勁,最後整個人重心失控,竟以一個頭朝下的慘烈姿勢,徑直從十五樓墜了下去。
好幾秒後,鹿新桐才聽到“砰”的一聲悶響傳來。
那是蔣驍摔成肉泥的動靜。
他以前“失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如今又“失足”害死了自己。
他曾經責怪柳若宜亂說話,會讓大家知道伴雲樓有間凶宅導致房價下跌,命令她閉嘴;此刻,他卻又變成了房價下跌的災源之一。
來不及感慨這個男人有多善變,鹿新桐就按著額角頭疼道:“完了完了……”
又死人了!
她明天肯定要被警察盤問!
? ?在窗邊盪鞦韆的賀與暉:剛剛甚麼東西飛下去了?
? 鹿醫生:天外飛仙。
? 蔣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