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驍白天那會兒,還是一個衣著光鮮、派頭十足的體面人士。
而現在,鹿新桐再見他,下意識問出的第一句話卻是:“你偷吃了路邊的石墩子嗎?”
原因無他——蔣驍同樣渾身是血,汙黏黏地躺在保姆房的地板上,肚子隆得老高,就像懷胎十月即將臨盆的孕婦。
這副曼妙的身材讓鹿新桐不由想起劉總,但劉總身體其他部位也有脂肪堆積,所以顯得還算和諧勻稱,而蔣驍四肢修長,於是這個大肚子在他身上就非常突兀,甚至有種畸形的恐怖。
蔣驍崩潰地喊:“誰會偷吃那玩意?!”
鹿新桐撓撓頭問:“沒有偷吃,那你這肚子是怎麼搞出來的?”
蔣驍臉色慘白,瞳孔震顫得厲害,驚恐地望著自己肚皮道:“我也不知道……”
詭事是從蔣驍離開安心心理諮詢所後開始的。
那時他想出去抽根菸,便留柳若宜在諮詢室內和鹿新桐說話。
他走到大廈的通風窗那,取出自己的打火機,剛打起火,一個黑色腦袋就從旁邊伸過來,一口氣吹滅了他的火。
“呼——!”
蔣驍被嚇了一跳,往旁邊猛地退了兩步。
而吹火的人也抬起了臉,那是一個看上去二十出頭,身材肥胖的年輕男生。
他的眼睛和鹿新桐一樣,充斥著大量蛛網狀的紅血絲,目光陰鷙地盯著蔣驍,沉聲指責他說:“你打火機開蓋的聲音太大,壓過了我的聲音,你這樣會害菩薩聽不到我的心願!”
“菩薩?”蔣驍聞言環顧了一圈四周,“你在這拜菩薩嗎?”
蔣驍知道一些大廈為祈求運勢順利,會在樓裡放置佛、財神、關二爺等神像,但他記得自己來時沒在這一層看到神龕啊。
胖男生伸手指向一個昏暗的角落:“菩薩在那——”
蔣驍順著男生所指的方向望去,卻沒看見神龕。
而此時男生又道:“菩薩說,現在好多人不想生孩子,所以我想實現我的心願,就得多求它幾次。”
蔣驍一聽這話,就覺得男生說到他心坎上了,隨意接了句:“我老婆也不想生,她總說還不是時候,我不懂她還要等到甚麼時候去?明明不管生幾個我都養得起啊。”
男生又問:“你想要孩子嗎?”
“想啊,我娶老婆不就是為了傳宗接代嗎?”蔣驍仍是沒瞧見神龕,“你說的那個菩薩……”
他轉頭想再問問男生菩薩在哪?誰知一回頭,卻發現自己身後空空如也,彷彿從來沒有人出現過。
蔣驍愣了一瞬,再把頭扭正時,卻發現胖男生不知何時跪到那個陰暗角落處,正向面前的一尊菩薩像叩首。
然而那尊菩薩像的模樣極其驚悚。
它的臉龐灰暗慘白,像是乾涸的湖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龜裂紋路和斑駁的黴綠色苔蘚,彷彿在地裡被埋了數百年,早已由內到外徹底腐爛。
但它眉心本該點著紅痣的地方,是一個凹陷下去的小坑,坑中是肌理分明的新鮮紅肉,它的表情也是那麼鮮活——雙目怒睜,眼球渾濁,裡面沒有半分溫度,只有一種死寂的怨毒,乾裂起皮的猩紅嘴唇則咧著一個詭異的笑。
它手中託著的,也不是菩薩該持的淨瓶,而是一方黑木牌位。
牌身漆黑如墨,上面的字卻豔得刺目,像是新鮮未乾的血液,書著四個扭曲猙獰的字:有求必應!
蔣驍被這尊恐怖菩薩像嚇得幾乎心臟驟停,連滾帶爬地跑回安心心理諮詢所,誰知一進門又聽到鹿新桐在說“凶宅”“鬧鬼”之類的話,他又怕又氣,因此才投訴了鹿新桐。
離開時他忍著恐懼,朝那個陰暗角落投去一瞥,卻發現那裡乾乾淨淨,只放著幾盆裝飾綠植。
“等等——”
鹿新桐聽到這,忍不住出聲打斷他:“我在安心心理諮詢所上班三個多月了,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財富大廈裡確實供奉著神像,但那是尊財神像,而且就擺在一樓大廳,根本不在我們公司所在的十八樓。”
“所以……”
蔣驍嚥了咽口水,驚恐道:“我確實是撞邪了……對嗎?”
“大晚上的,別說這種嚇人的話。”鹿新桐覺得溼漉漉的血衣貼在身上冷,搓搓胳膊道,“你改下詞,說‘撞大運’吧。”
“那算甚麼狗屁‘大運’?!”蔣驍額角滿是冷汗,被鹿新桐這話氣得險些吐一口血出來。
他也確實嘔了兩下,可甚麼都沒吐出來,配合著他圓滾滾的肚皮,這一幕很像孕婦孕吐。
於是鹿新桐趕緊安撫他:“你冷靜一點,小心動了胎氣啊。”
“我動你媽的胎!”蔣驍嘶聲力竭解釋,“我肚子裡的是鬼!”
鹿新桐對他也是有求必應,聞言立刻改口:“小心動了鬼胎。”
蔣驍:“……”
蔣驍無力再與鹿新桐吵架,他繼續說:“那個胖子……他就在我肚子裡!”
晚飯吃到一半時,蔣驍覺得自己的肚子在動。
那種蠕動感不像是腹瀉或者腸胃病的反應,怪異得就像是有人從裡向外擠壓推搡著他的肚皮。
蔣驍急忙扯開衣釦低頭一看,果真看見肚皮上頂著一雙小巧的手,硬生生抵出兩道清晰的巴掌印!
他慌得六神無主,抬頭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柳若宜。
柳若宜也望著他,此刻她臉上的笑容也沒了,只驚駭地瞪大雙眼,然後張開嘴巴,朝蔣驍發出一聲淒厲的嬰兒哭聲:“哇嗚——!”
……不、不對!
這陣哭聲不是柳若宜發出的,是他的肚子!
蔣驍再度低頭,這一回,他看到自己肚皮上浮現的,是一張白天在財富大廈裡見過的,陌生又熟悉的臉——那個胖男生的臉!
胖男生咧著嘴角,扯出一抹與菩薩像相似的詭笑,用稚嫩尖利的嬰兒腔對他說:“爸爸!生下我吧!讓我做你的孩子!”
“啊啊啊啊啊——!”
蔣驍大叫著從椅子上摔下,殷紅的血液從他身下不斷流出,像極了柳若宜流產那天的場景。
劇痛使蔣驍頭暈目眩,恍惚中,他似乎看見對面的柳若宜在笑。
可很快柳若宜就走到他身邊,扶起他,眉心蹙著,用一貫賢惠柔順的語氣問:“老公,你沒事吧?”
? ?好奇:到目前為止,你們覺得我寫的哪章最嚇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