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川庭伴雲樓15層,柳若宜像往常那樣,做好晚飯,然後去敲敲書房的門,叫在裡面待了一天的蔣驍出來吃飯。
可是蔣驍走到餐桌旁落座後,卻沒有要動筷的意思。
他不動,柳若宜也不好拿碗,因為蔣驍說這個家要有規矩,不遵守規矩,他會生氣。
何況蔣驍現在的樣子,明顯就是在生氣,他垂眼看著飯菜,冷聲質問柳若宜:“我看你在家裡整天悶悶不樂的,今天特地請了假陪你去看心理醫生,結果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柳若宜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垂著眼輕聲道歉:“……老公,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著……那套房子不太好,大家是鄰里,我想讓鹿醫生注意……”
蔣驍抬眼睨她:“這裡的房子哪不好啊?你知道它多貴嗎?”
說完他又嗤了一聲:“哦,我忘了,你不上班,這房子你也沒出錢,不知道的是正常的。”
“但我希望你記得,那個姓‘鹿’的女人不是這兒的業主,所以她跟我們不是‘鄰里’,樓下的房子她愛住就住,不愛住就滾。你再和她亂說些有的沒的,讓甚麼人都知道那房子裡死過人,影響整個小區的房價,到頭來吃虧的還不是我們業主?”
“你真是不上班,不知道掙錢有多不容易啊。”
柳若宜低著頭不說話。
等蔣驍訓話訓到餓了開始動筷,她才鬆了口氣,也捧起碗默默吃飯。
誰知剛吃沒兩嘴,蔣驍又張口:“明天我沒時間陪你去看心理醫生了,你換家諮詢所自己去吧。”
“不用了,老公。”柳若宜放下碗筷,朝蔣驍擠出一個笑容,“心理諮詢費不便宜,而且也不知道有沒有效果,你掙錢辛苦,這些負面情緒我能自己消化的。”
蔣驍聞言也露出個笑臉:“其實錢都是小事,只要你開心,我為你花多少錢都無所謂,因為我真的很愛你,上次……”
柳若宜趕緊接話:“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本來就不是故意的。”蔣驍問柳若宜,“我又不是那種會家暴妻子的垃圾男人,對吧?”
——對嗎?
蔣驍從不會對柳若宜施加肢體暴力,可言語與精神上的冷暴力,卻是他的家常便飯。
柳若宜強撐著笑,附和他道:“……對的。”
蔣驍繼續說:“你心情不好,可能就是每天閒在家裡閒出來的,等我們生個孩子,你有事幹忙起來了,就不會東想西想,這病自然也就好了,還需要看甚麼心理醫——”
柳若宜笑得越來越勉強,嘴角機械地維持著上揚的弧度,就在她快要裝不下去時,蔣驍的聲音突然毫無預兆地停了。
他放下筷子捂住小腹,沉默片刻後,疑惑地問:“……我的肚子怎麼在動?”
午夜零點整,剛洗完澡的鹿新桐正站在鏡子面前,準備敷面膜改善一下自己黑眼圈,否則別人老是會誤會她睡不好覺。
實際上她睡眠質量很高啊,家裡鬧鬼她都能一覺到天亮呢。
結果鹿新桐剛開啟這片價值百元,傳說效果好到敷完“見前男友都能美到讓他後悔”的面膜,一滴不知名液體便從天而降,掉進了包裝袋裡,把裡面白麵膜布和透明精華液都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甚麼玩意毀了她的100塊錢?!
鹿新桐低頭湊近檢查,她被裹在幹發帽裡的頭髮們卻不安分地騷亂起來——
“好像是護髮素?”
“是美味護髮素的香味!”
鹿新桐:“?”
哪來的護髮素?
鹿新桐仰起頭,將目光定在天花板上。
那裡有一片深紅色的溼痕,起初只是巴掌大,隨後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染擴散開來,而暗紅的水漬中央,則在緩緩滲出細密的血珠,它們越聚越密,沒片刻就凝成血滴往下墜。
“啪嗒、啪嗒……”
血滴源源不斷落下,最後竟連成了斷斷續續的血線,像花灑似的往鹿新桐頭上澆,很快就把她淋成了血人。
頭髮們嗅到這股血腥氣息,宛如久旱逢甘霖,集體歡呼著掙脫幹發帽的束縛去迎接血雨的灌溉。
但頭髮們的喜悅與鹿新桐並不相通,她只覺得吵鬧。
同時她還很憤怒,誰叫這些血水毀了她的昂貴面膜?!
鹿新桐臉色陰沉,一把拉開自己房間的門。
客廳裡沒開燈,死寂地浸在一片灰暗裡。
鹿新桐側眸瞥了一眼盡頭窗,見賀與暉沒在那cos遺照,就徑直走向一室,二話不說抬腳踹門,嗓音冷厲:“賀與暉!你給我死出來!”
一室的門“嘎吱”一聲開啟,裡面也沒有太多光線,只有幾縷陰冷的月光從窗戶飄進,勉強照亮了屋子正中懸著的那具僵直屍體。
它正在無風的室內搖晃著,發出鬼氣森寒的聲音:“幹嘛……”
不過仔細一聽,那聲音中又帶著小心翼翼的示弱:“我今晚沒邀請你盪鞦韆啊……自己玩也不可以嗎?”
屍體的頭顱歪擰朝一旁,大概是想擺出個無辜且可憐的姿勢,奈何他臉上被鹿新桐打出傷勢還沒好全,嘴角也是裂的,加之生前上吊把脖頸折斷了,所以這畫面極其詭異。
可如果要問這裡最恐怖的存在究竟是誰,那賀與暉一定會報鹿新桐的名字。
因為此刻鹿新桐就跟剛殺完人似的,雙目赤紅,滿臉血汙,連身上那件綠絲綢睡衣都被鮮血浸成了近乎發黑的墨色,在月光中折射出黏膩而駭人的溼光。
而她的頭髮們凌亂又癲狂,如同無數扭曲蠕動的不可名狀觸手,在半空瘋狂亂舞,發出淒厲刺耳的尖嘯:“護髮素……再給我們一點護髮素……”
“啊啊啊……不夠喝!還要!還要!”
“求你了!為了美味護髮素,我們甚麼都願意做的!”
賀與暉:“……”
賀與暉不敢再玩盪鞦韆了,更不敢深想那群怪發呼喚的“護髮素”究竟是甚麼。
他停止搖晃屍體,提心吊膽地小聲打聽:“……鹿醫生,你在家裡偷偷殺人了嗎?”
? ?賀與暉:你殺了其他人,就不可以殺我了哦。
? 鹿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