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老頭循著聲音尋找,最後發現這首從未聽過的恐怖童謠居然是從廚房裡面傳來的。
他快步走向廚房,距離越是接近,恐怖童謠和慘叫聲就越是響亮。
直至他將廚房門一把推開,這些怪動靜才戛然而止。
不過耳朵雖然是清靜了,可管家老頭卻看見了更怪的東西——
他看到鹿新桐端坐在人群中間,表情愜意,姿態悠閒,彷彿VVVIP客戶,其他人則手持剪刀圍繞在她身側,像是理髮館裡的Tony老師和他的助理們,在共同為鹿新桐這個高等級客戶護理頭髮。
而管家的到來打擾了他們,所以眾人同時停下了手裡的活兒,齊齊睜著遍佈紅血絲的雙眼朝他望來。
管家老頭:“……”
真是見鬼了!
“你們在做甚麼?”
管家老頭厲聲質問,但他的臉龐是凝固的蠟像,除了笑容以外做不出任何表情,所以導致了這句話沒有太大威懾力。
眾人此時再看他,甚至覺得他還沒有鹿新桐恐怖。
鹿新桐回答道:“我們在休息啊。”
管家老頭指責她:“你們分明是在製造噪音!”
“甚麼叫製造噪音?”鹿新桐對管家老頭的用詞很是不滿,“這是我新編的搖籃曲,多聽聽有助於寧神促眠。”
管家老頭:“?”
促眠嗎?
異常和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他只覺得吵鬧。
“好好好……”管家老頭咬牙切齒地說,“看來你們是一點都不累啊。”
“你瞎啊?”
鹿新桐也跟受了異常影響似的,攻擊性很高,但她的高攻擊性只針對管家老頭。
她指著範溪月跟另外兩人,對管家老頭繼續罵:“他們三個都累到面目扭曲了,你是怎麼有臉說出這種話的?”
管家老頭怒極反笑,向前走了兩步,與鹿新桐四目相對,意味深長道:“你是這群牛馬裡跳得最歡的一個,你最好祈禱,你能一直這麼狂。”
“現在,把湯從鍋裡舀出來,端到客廳去吧。”
管家老頭開始給眾人佈置新任務:“老爺馬上就回來了,我們得在那之前把菜都準備好。”
廚房裡都有現成的碗具,眾人按照他的要求,將鍋蓋揭開。
鹿新桐望著鍋裡沸騰冒泡的棕褐色不明液體,看笑了,問管家:“老爺這麼心善,還給我們這群牛馬休息時間,你就讓他吃這種屎一樣的食物啊?”
“你確定你家老爺回來後看到這種菜,不會殺了你嗎?”鹿新桐樂不可支,舀起一勺“湯”倒進碗裡。
其他人見鹿新桐聽管家的話沒出事,趕緊也跟著動手打湯。
“我都說了,老爺心善。”
每每提到這位“老爺”,管家老頭眼裡就會湧出憧憬的光,語氣中也會透出實打實的高興情緒:“他不會計較這點小事的。”
“腿腳都麻利些!”
但對待他們,管家老頭就不再繼續裝和藹了,高聲呵斥道:“擺完菜就趕緊跟我一起到門口迎接老爺!”
擺菜的宴會桌放在城堡的大廳中央,那是個破舊的灰木桌,上面連塊桌布都沒有,桌邊還有許多毛毛糙糙的木倒刺,鹿新桐不小心蹭到一下,醋酸面料的上衣瞬間就被勾出了好幾條絲。
而這衣服是她上個月發獎金後獎勵自己的新衣服!
鹿新桐心疼壞了,所以在門口陪管家老頭罰站等“老爺”時,秉著“我不高興,這傻逼異常也不能高興”的原則,不停騷擾管家老頭:
“這地方比我之前住的安置小區的廁所還破,你沒臉沒皮,你家老爺臉皮倒挺厚的,居然好意思在這兒舉辦宴會。”
“對了,我們是臨時工牛馬,只能被壓榨,你呢?你都當上管家了,每個月多少工資?年底有獎金嗎?”
“我腿都站麻了,你家老爺怎麼還沒回來?他不會死半路了吧?”
起初管家老頭只是一味地保持僵笑,默不作聲,隨著鹿新桐問的問題越來越多,便連著身體也愈發僵硬了。
到最後他忍無可忍,朝鹿新桐大喝:“不準說我家老爺壞話!”
“怎麼?你們這兒跟樂朦的公司一樣,也有罵老闆扣工資的規矩嗎?”鹿新桐攤手,“但我在這沒有工資啊。”
“你竟敢咒我家那心善的老爺去死……”
管家老頭氣得身體都在發抖,甚至還爆出了好幾句方言粗口,他明明已經憤怒到了極致,上揚的嘴角卻還是抿不平。
鹿新桐見狀感慨不已:“天生的微笑唇,羨慕死了。”
不敢吭聲的眾人:“……”
異常的存在會侵蝕正常人類,使其逐漸瘋癲,但人類逼瘋異常,今天或許是頭一回。
管家老頭不明白,鹿新桐一個人類,頭髮為甚麼會扭動、會發出怪叫、她又為甚麼不害怕自己……
然而他最不明白的是,老爺為甚麼還沒有回來?
“老爺呢?”
“時間都這麼久了,他應該回來了呀……”管家老頭抓著自己花白的頭髮,神經質地自言自語。
鹿新桐瞅見這一幕,雙眼驀地亮起——在職稱不夠高,無法強行判定他人有病時,她想要開出診斷單,就必須找到患者犯病發瘋的真正原因。
眼下管家老頭的症狀,和焦慮症有些相似,鹿新桐便馬上扶住他胳膊,細聲細氣溫柔道:“牛馬工作壓力大,發瘋是正常現象,別害怕,來,我給你治治……”
[你開出了一張診斷單:焦慮症]
[診斷錯誤!患者所患病症不是焦慮症!]
[您因胡亂診斷患者病情,獲得一次警告,三次警告後將觸發醫療事故懲罰!]
聽到系統的回覆,鹿新桐愣了一瞬。
也就是這麼一瞬間的功夫,管家老頭從混沌裡回神,推開鹿新桐的攙扶,舉起枯枝一樣的手,死死瞪著眾人說:“是你們!一定是你們!”
“你們擺的菜有問題,老爺對宴會菜品不滿意,所以沒有回來……我要去檢查一下。”
“如果被我發現有哪裡不對……”
管家老頭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回大廳,在桌邊站定,興奮道:“你們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