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地面狂奔。
如潮水一般的老鼠也在地面狂奔。
一個逃。
一群追。
如只是如此,韓悠寧並不如何畏懼。
都是沒有修為的凡獸,車子汽油充足,總能逃離這裡。
陸崇也感知到韓悠寧握緊方向盤的手更是一緊,只得叮囑道:“小心。”
韓悠寧來不及回覆,將嚇到了的小虎一提溜塞進陸崇懷裡,讓他被夾在陸崇兩腿之間,免得他在車上亂跑。
小虎猝不及防換了位置,手去抓韓悠寧的衣角,卻抓個空,“媽媽……”
小虎嘴巴一癟就要哭,陸崇心思大半落在逃命上,嘴裡只能急切地安撫他幾句:“小虎乖,爸爸在這,別亂動,媽媽去打怪獸,一會就回來。”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小虎瞬間就哭了起來,抓著他腹部的衣襬要媽媽。
陸崇來不及安慰兒子,只在心裡慶幸,他沒有亂動搶方向盤。
韓悠寧下了車,一身威壓全開,直面瘋狂鼠群。
瞬間,鼠群被震懾住。
卻也只是一瞬。
隨之而來的是更瘋狂的鼠群。
韓悠寧深知這些凡鼠被驅使而來,若在此地和它們糾纏只會落入下風。
擒賊先擒王。
不解決了鼠群背後驅使的王鼠,這些東西都還會襲擊生人。
她一路殺著向前,輕功運用到極致,腳板不沾地,幾乎是一路飛著向前。
所過之處,皆有老鼠倒下,被瘋狂的鼠群啃食。
越是靠近那座山,韓悠甯越是心驚。
她本以為追來的老鼠已經足夠多了,卻沒有想到在這座安順山上,還有著更為龐大的老鼠群。
體型大了一圈不說,就連門牙也進化得不同尋常,白得像妝面一樣,透著點不是活類的死氣。
“嘶!”韓悠寧幾乎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些破玩意是吃甚麼長大的?
這麼大一群老鼠,就現在這個世道怎麼供養得起?
下一瞬,她眼神一凝,心口冰涼。
這些趴伏在地的老鼠,個個都有人頭大,算上尾巴幾乎一米長,一個個嘴巴向地,啃食著這座灰黑交織的山。
它們在吃土!
這些畜生以土壤為食!
那些再也長不出來莊稼的土壤,竟然被這些東西跳出生物圈限制,直接變成了食物。
這個大地上有多少被汙染的土壤?
這些鼠群在不缺食物的情況下又會繁殖出多少來?
她心頭已經是亡魂大冒。
假以時日,或許這個星球會只剩下一種動物。
變異老鼠。
韓悠寧出手更是無情,掌風過處,便是一地鼠屍。
那些傢伙畏懼韓悠寧力量,不敢貿然靠近,她所在之處更是飛快地逃離,而她滅殺的老鼠往往在她離開後被同類啃食殆盡。
這是一群只剩下本能的吞噬慾望的變異老鼠。
個體弱小,但它們可怕的食物來源以及龐大的數量卻彌補了這一點。
越靠近安順山,攔阻她的老鼠越多。
那鼠群忽然散開,露出個龐大的足夠一人同行的地面動車,黑漆漆的,裡面拱出來一隻更大的老鼠。
它半人高,長度達到了驚人的三米。
和那些尋常凡鼠比起來,它似乎是真正的鼠王。
下一秒,韓悠寧打消了這個猜測。
它的修為不對,僅僅練氣前期,不足以操控鼠群頂著她的威壓進攻車隊。
太弱了。
這僅僅是一個前兆。
下一瞬,更多處都出現了鼠群四散的跡象,那些可以供人通行的洞穴出現在各處,都拱出來一隻練氣前期的碩大老鼠。
眼珠子和炭一樣黑,沒甚麼神采,要不方才那番動作,幾乎以為它們已經死掉了。
十六隻練氣前期的大老鼠。
這還不是鼠王。
這才災後幾個月。
她都不敢想,要是再給這群老鼠一段時間,這些傢伙會繁殖到何等誇張的地步。
既然來了大個的,就算不是她想要的最大的那一個,韓悠寧直接用出了她最常用的法術。
淨水法。
天克這些穢氣小修。
雨露如泉水般灑落在大老鼠身上,僅僅是一個照面,韓悠寧直接弄死了三隻大老鼠。
還剩下十三隻。
剩下的十三隻或許不同人言,本能地想要避開那些純淨雨露,誰料這些雨露卻又在半空中一個轉彎,竟然直接追著那些大老鼠而去。
韓悠寧這邊卻不停。
又使出一招新招數,一掌打出,竟然有排山倒海之勢,直把那兩隻湊近的大老鼠打得人仰馬翻。
還有十一隻。
淨水法終於追上大老鼠,那分做十三道的玉露轟然合一,而後再度彈射而出之時只化作三股。
韓悠寧竟然是放棄了追殺另外八隻老鼠。
打傷所有老鼠,不如先打死三隻!
淨水法再次建功。
還有八隻。
韓悠寧從空間中取出一把靈石捏碎,粉塵撒在空氣中,周圍的靈氛驟然提升。
她換了一次呼吸。
方才消耗的靈氣已然恢復。
再來。
她到底是經年的紫府修士,就算此時沒有紫府境界的修為,三百年的閱歷總是不假的。
對付幾個練氣前期的小妖獸還是做得到的。
又死了一隻。
地底下的那隻真正的鼠王似乎被激怒了,帶著憤怒的精神波動從地底下傳來。
它的威壓沒有絲毫控制,山腳下、山上的鼠群竟然在它的威壓下被壓死了漫山遍野的老鼠。
這算甚麼?
韓悠寧立於空中,同樣毫無保留的放出威壓,兩相碰撞下,竟然激盪起空氣的轟鳴聲,好似一陣雷鳴,傳出老遠去。
僅剩下的那四隻練氣前期的老鼠也在這番威壓碰撞中被壓成了肉乾。
那地底下的老鼠更為憤怒了。
整座山脈似乎都在晃動,又好似是錯覺。
天地之間為之一靜。
韓悠寧耐心等著那隻鼠王出來。
山腰側,轟然地撞擊聲傳來,那一整面的山體驟然從山上滑落,帶起滾滾黑煙。
這一場非自然的山體滑坡後,那一處露出一個四五米寬的洞口,那隻鼠王竟然人立在洞口中,紅爪子,白尾巴,一身禿皮黑毛,眼珠子也是黝黑,一雙沒有眼白的黑眼珠子直直盯著天上的韓悠寧。
“!”
威壓直衝韓悠寧而來,韓悠寧卻是不閃不避,直接打出了那排山倒海的一掌。
掌落,風落。
鼠王吃痛,卻是更加瘋狂。
韓悠寧一個轉身,避開這一擊,反手又是一掌。
她這一掌用了十足的力氣,幾乎是她能打出的最強一擊。
落在那鼠王身上,本該震碎脊樑的一掌,卻如泥沙入海一般,韓悠寧只感覺掌下軟趴趴的一片。
那鼠王皮囊之下,竟然如海水高低起伏一陣,將這一掌的勁力全數化開。
韓悠寧並不意外。
四個月就能有練氣中期的修為,這隻老鼠總該有些底氣和氣運,不然這太對不起這份難得的變化了。
她一掌落空,迅速閃身後退,和鼠王拉開距離。
手掌心裡微微刺痛,她視線一掃,竟然略微紅腫了。
韓悠寧把手背在身後,不再以武技試探。
兩手掐訣,打出了一道術法。
若說春雨有滋潤萬物的意境,那麼秋雨便是蕭瑟肅殺的泠然。
這一招秋雨術後,山頂那片厚重的烏雲迅速變化,呼吸之間便有雷聲而至。
此時本就時值九月,秋雨術有天時加成,一經發動,威力更是增長三分。
“滴。”
第一滴雨水落下。
剛好落在那隻鼠王的鼻尖,雨水轉瞬而逝,化作一陣煙霧在空中消散。
下一滴雨頃刻而至,不斷落在鼠王身上,灰白的煙霧漸漸纏繞在鼠王身上,將它生命裡最重要的部分一一帶走。
鼠王早已是勃然大怒。
掙扎著就要咬向韓悠寧。
韓悠寧此時術法已成,不再和它正面搏殺,只是纏鬥,引著它、逼著它不得脫離雨幕的範圍,要它一點點被秋雨消去修為。
這一招秋雨術並不傷鼠王性命,因為它現在很難說得上還是不是一個活著的生靈。
韓悠寧怎麼看這隻一層樓高的鼠王都像是在向活屍轉化,不對,應該說轉化已經完成了。
沒有生命的氣息,身軀巨大。
這隻老鼠早就死了,或許是在霧散後,又或許是在那場大霧中,它變異成了一隻活屍,以蘊含腐敗物的土壤為食,身軀漸漸變大。
唯有一點讓韓悠寧百思不得其解。
一隻死了的活屍老鼠究竟是怎麼繁衍出這樣龐大的族群的?
她想不通。
鼠王修為太低,並不能在秋雨中支撐多久。
那身軀眼見得縮小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回歸到和普通老鼠差不多大。
巴掌長,黑皮無毛,黑眼睛。
修為沒了,這隻曾經的鼠王立刻抱頭鼠竄,爭著搶著往山裡鑽去。
那些密密麻麻的洞穴在此時成了它最好的逃生通道。
韓悠寧沒有貿然進入。
她懷疑這座安順山都被這些以土為食的老鼠挖空了。貿然進去,只會適得其反,迷路的機率很大。
她不熟悉本地地勢,在山外交戰還能拉平差距,要是貿然進去入了算計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不冒進。
韓悠寧微微向下落下,腳尖並沒有碰到地面上的肉餅鼠屍。
她指尖一勾,一滴說不上算不算血液的黑色液體飛來。
“咒殺!”
韓悠寧一掌拍向自己小腹,結結實實的捱了自己一掌,韓悠寧已經是疼得表情都維持不住。
真痛。
她身上一陣光華變化,絲絲縷縷的代表著修為的色彩從她身上抽離。
連帶著迷夢水汽,一點點纏繞上那滴黑色血液,將之包裹,吞沒,最後沖天而起,和那雲層融匯在一起,而後消散。
韓悠寧幾乎站立不住。
修為被抽離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她用自己練氣中期的修為詛咒了所有的變異鼠族群。
詛咒它們去死,詛咒這個族群滅絕到僅剩下一隻,再也不能繁衍。
韓悠寧自詡不是甚麼道德君子,也不是甚麼爛好人。
但這種以腐敗土壤為食的變異老鼠實在是太可怕了。
它們僅僅是活著,就對這片大陸上僅存的所有生靈構成了威脅。
繁殖能力超強,沒有食物危機,還沒有天敵捕殺。
放任下去,再過個幾年,這片大地上很快就會出現成群的鼠群,等到那時,鼠群壯大,再想要收拾變異鼠可就不容易了。
韓悠寧既然碰見了,她自然不會不管。
不管怎麼說,她好歹是個人。
不願意多管閒事,可到底還是個人。
韓悠寧站著適應了一下跌落的境界。
她這修為來得快去得也快,真是迅捷。
韓悠寧不再多想,縱身提氣追趕車隊。
她已經感應過,這座安順山裡沒有甚麼機緣。
只能說不愧是腐敗鼠群的居所,半點有靈氣的東西都沒有。以它們貪吃的性子,就算是真有好東西也被這麼多老鼠吃掉。
這些可是逼急了連土壤都吃的變異老鼠。
還能有甚麼好東西留下來不成?
韓悠寧追趕上車隊,鼠群還在追著他們,但她已解決鼠王,加上前陸崇釋放威壓,鼠群瞬間不敢再追。
車隊不敢停下,直到再也看不見安順山的影子才趕在路邊停下歇息。
韓悠寧就是此時追上來的。
她略有倦意,一屁股坐在了副駕駛裡,小虎第一時間抱住韓悠寧不放,哇哇大哭著叫媽媽。
今天那群鼠群是真的嚇到他了。
別說他一個不到三歲的孩子,就算是其餘大人也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尋常老鼠成了群都能吃貓,更別說這些變異後鋪天蓋地的老鼠了,那還不得吃人?
陸崇把所有人攔在車外,車門一關,車裡只剩下他們一家三口。
錢氏姐妹和小李三個人在外面攔著想要來打探訊息的其餘人,都沒甚麼笑意,那種擔心和恐懼佔據著每一個人的心臟。
“陳隊長,小虎被嚇得厲害,等韓姐哄哄孩子。”
“韓姐都回來了,你們還怕甚麼?”
錢氏姐妹到底比小李年長些,也在社會上多混了五六年,說起話來雖然不算全然的體面,但總歸有了個合適的藉口。
孩子需要媽媽安撫,母親擔心孩子。
這樣的理由,誰來都說得過去。
陳希擠不出笑容,也沒心情說笑,點點頭,“理解。”
韓悠寧的疲憊前所未有,這讓他們很擔心。
唯一安慰的是,她回來了,並且沒有第一時間讓他們開車繼續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