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吃住都在韓悠寧家，他就是他們家這個小團體的一份子。
他去幫忙做了事情分到物資，不在韓悠寧這裡入賬，還能免費送給他們兩家人不成？
她又不是甚麼冤大頭，白養著他不成。
當天晚上，韓悠寧哄睡了小虎，自己也上床安寢。
她卻沒有睡好覺。
凌晨三四點，一聲尖叫打破了莊園的安靜。
韓悠寧穿著睡衣爬起來，小虎也被嚇得哇哇大哭。
韓悠寧抱著他小心哄著，瞧了眼陣法守護中的陸崇，確認沒有影響他的修行這才到床邊檢視情況。
聲音是從主屋那邊傳過來的。
莊園裡到處都通了電，主屋那邊瞬間就是一片明燈大亮。
窗戶上林寒照的身影迅速在幾個房間裡進進出出，檢查著甚麼。
“韓老師！病房出事了！”林思睿叫著。
韓悠寧：“我聽到了，馬上就來。”
韓悠寧哄完了小虎，問他：“媽媽要去病房那邊做事情，可能會有點嚇人，你是要和媽媽一起去，還是留下來陪伴爸爸和小白玩？”
小虎看了看毫無發言的陸崇，憋著嘴：“不要和媽媽分開。”
韓悠寧便讓他捂好眼睛，自己披了件長袖外套出去了。
急匆匆到了主屋，林寒照一見她就和見了主心骨一樣，“你可來了。”
她話裡又是著急又帶著傷心。
“怎麼把小虎帶來了？”她問。
韓悠寧只說沒事，伸手捂住了小虎的眼睛，“怎麼回事？”
這是她第二遍問這句話。
林寒照側身開了門，別過頭去不忍心看房內的境況。
兩個。
韓悠寧在門口看了一眼，讓陳希帶人進去把人抬出來。
林寒照聲音低沉：
“我已經檢查過了，一個自己割喉，一個割腕失血過多，我發現的時候身體已經涼了。”
都沒救了。
這兩個女孩都不是白天的跳樓的那個孩子，是另兩個住在同一病房的女孩。
“醒了三個人，三個人都不想活了，這事有點奇怪。”林寒照道。
創傷的情況十分有可能，但三個病人醒來後都要去尋死……
這是不是機率太高了？
韓悠寧：“確實。今晚上是誰守房。”
林寒照：“之前那組人專心盯白天的那個孩子，她又拒絕吃東西，床前根本不敢離人，她們三個一直守著那間病房。”
“對！我們連眼睛都沒敢全合上，兩個人守著，只敢有一個人睡一小會，總不能讓我們白天夜裡的熬著連點休息時間都沒有吧？”
說話的是白天那個不依不饒告狀的女人，好像是叫範靈犀。
她的同伴按住她，讓她別再說了。
範靈犀戀戀不捨地住了嘴。
林寒照：“餘下的房間都是我帶著今天新來的三個人每兩個小時查一次病房的。”
兩個小時前還是好好的人，現在就沒了。
“沒有異樣？”韓悠寧問。
林寒照：“查房的時候主要關注體溫、血壓和心律，這個是沒有問題的。”
“那就是說，她們都是正常死亡？”韓悠寧反問。
林寒照：“看起來是這樣。”
沉默。
病房前沉默得像是空無一人。
陳希咬了下唇，忽然道：“我……我聽人說起過李雲帆的一件事。”
韓悠寧：“說。”
陳希：“我聽人說他喜歡玩訓誡那種奇特的癖好，之前就玩死過人，只是被他家裡壓下去了。”
“這條訊息沒有人確認過，我那時候不想和他多糾纏，就沒有查證過，但應該是真的。”
“那她們不是被救出來了嗎？”林寒照立刻道。
陳希勉為其難地道：“那個圈子裡玩得不太合法，這些孩子可能被他找心理醫生下過暗示，諸如離開他就該死之類的。”
“所以才……”
陳希沒再多說了。
“之前怎麼不提？”林寒照逼問。
陳希解釋道：“我都忘記了，而且李雲帆和我們相處的時候都在偽裝正常人，一時半會沒想到這件事。”
韓悠寧：“那也就是說，其他人也可能有這種不理智行為了？”
陳希沒說話了。
韓悠寧扶額，今天真不該把小虎帶過來。
這叫甚麼事啊。
噁心。
“綁起來吧，等回頭醒了再看看。”
韓悠寧嘆了口氣。
廢了這麼多功夫救下來的人，一醒來就尋死，她和林寒照不是白忙活了？
那可不行。
李雲帆要他們殉葬，她偏要她們活著。
“你們幾個，等她們醒了，就在耳邊給她們唸叨，李雲帆死了，李雲帆是個賤人，李雲帆不愛他們，沒有李雲帆她們更要活著。”
“別管她們甚麼反應，先讓她們接受事實，只要沒死，就接著念。”
她就不信了，甚麼心理暗示這麼厲害，她還留不住幾個被騙的小孩。
林寒照欲言又止，最後預設了韓悠寧的以毒攻毒療法。
不然還能怎麼辦？
她是個醫生，可不會那些甚麼心理暗示的神奇手段。
“就這樣吧。”韓悠寧說道：“看好剩下的人，別再死了。”
“你們六個人，總不能連七個孩子都看不住吧？”
韓悠寧的質問讓她們六個人臉上都火辣辣的。
就連聲音最大的範靈犀也垂頭不語。
只有一個人抬頭掃了韓悠寧一眼。
是陸崇那個便宜媽媽，懷了李雲帆孩子的蘇曉蕾。
韓悠寧抱著小虎往下走，讓他們都散了。
蘇曉蕾在原地站了會，同伴們商量去找繩子綁人，她在原地一言不發。
“喂？你怎麼不說話？”
蘇曉蕾瞪她們一眼，提著裙子追下樓去。
“這人怎麼這樣！”被她瞪著的範靈犀極為不滿。
“別搭理她，她這是等著攀高枝呢，看不起我們這些人。”
“就她還攀高枝？你們看看韓姐和陸哥搭理他們這一家子嗎？”
“就算要搭理，陸哥有自己的親弟弟妹妹不幫，還能幫她一個拖油瓶？”
“哎喲，別說了，一會被她聽見。”
“聽見就聽見！就她清清白白一朵白蓮花！我們都是自甘下賤！哼！”
樓上沒了動靜，蘇曉蕾才邁出房門就哭了，她擦了一把眼淚，追上韓悠寧。
“嫂子！”
眼見得前面的人沒有任何回頭的跡象，蘇曉蕾急得跺了跺腳，加快速度往前跑了。
“嫂子！”她著急地喚了一聲，越過韓悠寧的身位把人堵住。
“嫂子……你怎麼不理我……”蘇曉蕾有些委屈地說著。
韓悠寧一抬眸瞧見蘇曉蕾那表情，笑了一下。
“陸崇沒有妹妹。”
蘇曉蕾有些受傷地低下頭，復又故作堅強地抬起頭。
“嫂子，能不能和你單獨說會話。”
韓悠寧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又提醒了她一次：“陸崇沒有妹妹。”
陸泰鴻那邊血緣牽連，也確實給未成年的陸崇花了不少錢，陸崇擺脫不了。
可不代表他們夫妻倆就得連這幾個便宜弟弟妹妹都要接受。
一碼事歸一碼事，都是陸泰鴻生的，可不代表都是陸崇的責任。
蘇曉蕾故作堅強地微笑道：
“哥和巖巖、嵐嵐都是爸的孩子，哥就算不認我，怎麼能說不認巖巖和嵐嵐呢？”
“我知道自己身份尷尬，嫂子，就算哥不認我這個妹妹，我也把你和哥哥當作親人。”
她擦了一下眼角淚珠。
韓悠寧又一次後悔今天把小虎帶出來，讓孩子看見打人總是不太好的。
不過，既然帶了小虎來，瞧見了也就瞧見了吧。
“啪！”
蘇曉蕾呆愣在原地，還是臉頰上的疼痛讓她回過神來，她被人打了一巴掌！
韓悠寧打了她一巴掌。
“既然你聽不懂話，就該漲漲記性。”
“我說過了，陸崇沒有妹妹。”
這聲嫂子，也不是她該叫的。
蘇曉蕾撫摸著臉頰，一臉不可置信，下意識地叫出那個稱呼。
“嫂子……”
韓悠寧又是一巴掌甩過來，蘇曉蕾半個臉頰都紅了，和另外半邊格外對稱。
本來今晚上就心煩，她還非要找韓悠寧的不痛快，提醒了兩次還不改，那就別怪她動手了。
別說，兩巴掌打下去，確實舒服了。
小虎誇張地捂住嘴巴，又往上移了移捂住眼睛，可惜那大大張開的五指卻並不能擋住多少視線。小嘴巴驚成了一個圓形空洞，乖乖地趴在韓悠寧肩膀上。
馬芸淑瞧見韓悠寧處理家事，有些尷尬地左右看看，拉著林思睿就道：
“我們先回去了。”
韓悠寧擺擺手，“沒事，馬上就處理完，一起回去。”
這種劃清界限的事情就該有觀眾在，不然傳出去韓悠寧大晚上的和蘇曉蕾站在院子裡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兩家關係有多好呢。
馬芸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尷尬地立在夜風中。
好在還有林思睿和陳希陪著她。
“聽懂了嗎？”韓悠寧又問了一遍。
蘇曉蕾眼淚都流出來了，角度許是練過的，看著楚楚可憐，反倒是襯托得韓悠寧像是個欺負人的大惡人。
她咬著唇點點頭。
韓悠寧並不關心她有甚麼事情，得了回覆，便繼續往房間回去。
算算時間，明日陸崇就要醒了。
等他醒了，再留兩日修整，便可以繼續向南出發。
“韓姐……”
蘇曉蕾再次越過韓悠寧身位，把她堵在了路上。
韓悠寧很久沒有碰見這麼不識趣的人了，有點煩，但沒有做聲，看看她今天兩次攔路要唱甚麼戲。
“韓姐……我……”
她囁嚅半天，都沒說出個重點來。
韓悠寧聽得有點煩，最討厭這些磨磨唧唧的人了。
煩死了。
韓悠寧：“你還有三秒鐘，說不出重點就不用說了。”
蘇曉蕾卻看了眼馬芸淑幾人，暗示她們在場不方便。
馬芸淑瞧了眼韓悠寧，見韓悠寧沒有給任何反應，便帶著林思睿沒有離開。
陳希便也留著。
“三。”
……
“二。”
“我說！”蘇曉蕾逼急了，吞吞吐吐地提起：“就是我那件事，我想……”
“我不想……”
“韓姐，我不想……就是你知道的那件事情。”
她說了好半天，還是沒有吐出重點來。
韓悠寧大概猜到了是甚麼事，大概是因為討厭蘇曉蕾這個人，故意不提。
韓悠寧：“甚麼事情？”
蘇曉蕾：“你知道的。”
韓悠寧：“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蘇曉蕾又扭扭捏捏起來。
韓悠寧：“時間不早了，你說不說？難道要我們在這裡陪你吹冷風？”
八月底的夜晚，還帶著灼熱，那股夜風吹在身上，只有一陣陣涼爽之意。
見她還是不說，韓悠寧就只當不知道了，抬腳就要走。
蘇曉蕾總算是急了，“韓姐，我是說我……不想要這個孩子。”
她又開始哭。
整個人立在風中，長髮披散，瞧著更有幾分楚楚可憐之意。
該說不說，她長得還是挺小家碧玉的。
蘇曉蕾說出了這話，徹底開啟了話匣子。
“這個孩子不能留下，可他是我唯一的孩子，可是……”
“可是這個世道不好，爸媽都說不能留，我養不活他。”
“韓姐，你也是做母親的人，我不知道該不該放棄他……”
“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韓姐……我該不該留下他呢……”
她捂著小腹，淚盈盈地望著韓悠寧，期望著韓悠寧為她做出這個決定。
可惜她想錯了。
韓悠寧只是一挑眉：“這是你們的家務事，我不干涉，你願意留就留，不願意留下就不留下。”
“別問我。”
她一個成年人，自己的事情，來問韓悠寧幹嘛？
她可不願意幫她擔起這件責任。
再退一步說，她還有父母在堂，哪裡輪得到韓悠寧來插手。
蘇曉蕾用手背擦了下眼淚，咬唇望著韓悠寧：“我能不能……”
一看就是要提出過分要求，韓悠寧都沒猜她想要做甚麼，只說：“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一把年紀了，你自己決定未來。”
她又望向陳希。
陳希當然不會開口了。
她只是皺眉看著蘇曉蕾，眼中厭惡比韓悠寧更甚。
沒了這個指望，蘇曉蕾又看向馬芸淑。
馬芸淑自己家裡一個孩子都很難照料了，哪裡有閒心餘力去管別人的家事。
她索性把頭一低，看著地面，甚麼都不管了。
蘇曉蕾咬得下唇泛白，無助地垂下頭。
“我知道了……”
“是我對不起這個孩子……”
看她那副反應，不像是她自己不要這個孩子，倒像是韓悠寧幾個甚麼意見都不提供的人，逼著她打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