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悠寧來到後廚，把東西一一放下。
她選了半隻雞，半桶之前沒用完的水，又拿了不同的調料放在落灰的案板上。
“怎麼沒收拾？”她問。
陸崇：“我這就來。”
見陸崇忙活起來，林寒照詫異：還真要煮飯啊？她們兩個都以為韓悠寧只是說說而已。
韓悠寧自己是不做的，招呼道：“來幫忙，大家一一嚐嚐味道。我家剩的肉也不多了。”
林寒照從方才開始就忍住沒去看那塊還冒著冷氣的半隻雞。
她們很久沒有吃肉了。
平日還不覺得，還忍得住，可真見了肉在眼前，饞蟲不停在胃裡翻湧，唾沫嚥了又咽，才沒流出口水來。
聽見韓悠寧的話，她很想矜持一下說點推拒的話，可……
韓悠寧催促道：“我去看看小虎，你還愣著幹嘛？不想吃了？你也是，馬芸淑抱著孩子，傅芸赫你去幫幫忙啊。你不吃啊？”
林寒照被韓悠寧一推，走到桌案前就開始料理起來。
傅雲赫笑道：“那我可就佔你這個便宜了！韓老師大氣，咱以後就聽你的。”
他幾乎是從陸崇手裡搶過帕子就擦起案板來。
韓悠寧笑笑，“快乾活吧。”
韓悠寧從小李懷裡接過小虎。
小李空了手，則被她使喚著去蒸米飯了。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吃！都吃飽！吃飽了才有力氣跑！才有力氣逃命！”
小虎終於被韓悠寧抱著，癟嘴道：“你都不理我。媽媽，我想你。”
韓悠寧親了親小虎的小臉蛋，“媽媽也想你。小虎今天很乖哦，一直都沒有哭。”
這孩子確實聽話，從出發到現在，一路上沈子軒都哭成那樣了也沒出半點聲，老老實實地記著韓悠寧的話。
小虎蹭了蹭韓悠寧的臉，奶聲奶氣地說道：“那我要吃大雞腿。”
韓悠寧：“好。”
“還要喝奶奶。”
韓悠寧全部應下。
小虎幾乎是被韓悠寧強制停了喝奶，活動量不夠，小虎胖起來後到現在也沒有瘦下來，眼看著比差不多大的傅司南要胖一圈，一個拳頭有人家兩個大。
再不控制控制，真的會有健康問題的。
“但是隻可以喝半瓶，好不好？小虎。”韓悠寧哄他，“你看看你都多胖了，你再胖下去，媽媽就抱不動你了。”
小虎有些不高興，但是想到長胖了不能被媽媽抱著，於是他點點頭。
“好吧。那我少喝一點。”
韓悠寧又親了他一口，“小虎真乖。”
韓悠寧把奶粉和奶粉瓶交給陸崇去泡奶，順帶問起馬芸淑：“你家的奶粉還有剩嗎？”
韓悠寧手裡奶粉還剩下不少，她家要是不夠了，韓悠寧打算找個機會讓她“換”一些回去。
傅司南看著瘦小得過分，都快營養不良了。本就先天不足的他，再這麼餓下去，真是危險了。
馬芸淑道：“還有一罐。”
韓悠寧便沒多說甚麼。
灶臺那邊很快燒好了水，鍋是在後廚翻到的一口鐵鍋，有些積霧白絮在。
林寒照拿火直接燒了一遍鍋裡鍋外。
白絮碰見火焰，瞬間就如同被點燃一般，化作白煙消散。
這一現象驚得幾人沒轉眼。
林寒照當即就道：“如果土壤用高溫炙烤過，是否能恢復活力？”
這個問題太關鍵了。
至今為止，整片大地還是寸草不生的荒蕪黑色。
如果這一點能做到，那麼恢復生產就不是夢。
韓悠寧道：“回頭有條件了我們試一試。”
處理好鍋碗，鍋裡開始燒水。
兩個灶臺分了兩口鍋，一邊蒸煮米飯，一邊用上了高壓鍋煲湯。
陸崇插隊，盛了半杯開水給小虎泡奶粉。
有些燙，小虎著急地想要喝奶。
傅司南一路上一直被馬芸淑捂著眼睛，沒看見這一路的奔忙，也沒有發出甚麼聲音。
他就是這個文靜的性子。
此時終於主動說話了，“奶奶。”
韓悠寧笑著把奶瓶給他找出來，也沒拿他家車裡的奶粉，直接用了她之前拿出來的那半罐。
“難得聽見司南主動說話。”韓悠寧說道。
馬芸淑不好意思地笑笑。
後廚和前面的小飯堂隔了一面牆，還有個玻璃門。
玻璃門早就被打碎了，因此與外面暢通無阻。但凡有點聲音都能聽見。
他們好些人擠在後廚，氣氛還算和諧，前面卻傳來了潘意秋的哭聲。
嗚嗚咽咽，說著些甚麼話。
馬芸淑沒聽清楚，抱著孩子給韓悠寧使了個眼色。
韓悠寧搖搖頭，示意別管。
她倒是聽得清楚，左不過是潘意秋在向沈旬堯道歉，不著痕跡地給她親媽善後求情。
用她的話說，她能怎麼辦呢？
那是她親媽啊，她沒辦法，總不能把她媽甩開不管吧？
她做不到的。
沈旬堯壓著聲音和潘意秋爭辯著，這還是頭一回見這小兩口吵架。
他說，“平日裡我讓著你媽，我娶了你，她是長輩沒辦法。”
“我爸看著孩子的份上也讓著你媽！”
“對她還不夠好嗎！”
“可現在我爸死了。”
“就因為她磨磨蹭蹭的不肯下車，我爸死了！”
“你要我怎麼去面對她！”
“和以前那樣我做不到啊！”
他聲音很痛苦，還帶著哭腔。
韓悠寧嫌棄道：“孩子還在外面呢！他們倆就吵起來了。”
馬芸淑跟著癟嘴：“可不是嘛。”
韓悠寧仰頭朝外面喊了聲：
“沈子鴻！進來幫忙洗碗！”
外面安靜了一下，沈旬堯倒吸氣，聲音壓悶，“子鴻，帶弟弟進去幫忙。”
“我不走！”沈子鴻也是個倔的。
“進去！”沈旬堯呵斥道。
沈旬堯也意識到自己情緒不好了，壓了壓情緒，這才緩和了聲音對沈子鴻道：
“爸爸和媽媽有事情要商量，你先進去好不好？”
沈子鴻吼道：“我知道！你們要吵架！”
“姥姥害死了爺爺！我都知道！”
“你們就是要吵架！”
孩子只是小，不是傻。何況沈子鴻從來都不笨。
韓悠寧沒再出去，更沒再說話了。
她張口一次已經是不合適了，再說甚麼話就算是插手別人的家務事了。
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他們之間還隔了一條人命。
更不是她能插話的。
作為沈子鴻的老師，她不適合說太多的。因為沒有哪個老師能在孩子面前越過父母的。
外面還沒消停。
沈旬堯怔愣在原地。
潘意秋卻吼了一聲：“讓你進去就進去！沈子鴻！滾進去！”
“我不走！”沈子鴻倔強地重複著這一句話。
外面幾乎快要發展成家庭戰爭現場了。
韓悠寧這下不得不站出來。
她敲了敲瓷磚牆壁，聲音小，幾個人沒聽見。
於是韓悠寧拿過廚房的手電筒，對著幾人的眼睛就是一陣亂晃。
這下再沒人吵架了。
潘意秋跺著腳道：“韓悠寧！你幹嘛！”
韓悠寧一隻手還抱著小虎，她把手電筒交給小虎拿著，半邊上身靠在牆壁上。
“我說幾位，要吵架也考慮一下情況。”
“我們在逃命，控制一下情緒好嗎？”
“自己聽聽！外面又響了。”
一門之隔，外面的腐肉條又開始躁動撞門。
再讓他們吵下去，明早上就別出去，在這等死吧。
當初林寒照母女那麼傷心，還捂著嘴不敢鬧出動靜來給韓悠寧添麻煩，簡直形成鮮明對比。
沈旬堯一瞬低頭，往前一步擋在潘意秋身前：“抱歉，我們會注意的。給大家添麻煩了。”
韓悠寧懶得摻和他們的事情，也不做回應，更沒理氣得發抖的沈子鴻，直接回了後廚。
沈子鴻父母都在，還輪不到她來多事。
外面的聲音逐漸安靜，後廚也漸漸恢復了人聲。
陸崇耳語：“沈旬堯怕是難了，後面也不知道怎麼處理。”
也許他們兩個人各有各的毛病，但是陸崇和韓悠寧從來沒懷疑過兩個人的感情。
一邊是伴侶，一邊是父母。
兩個人還有得磨。
韓悠寧搖搖頭，“要不放手，要不忘懷。就怕他一樣也做不到，折磨自己。”
陸崇不說話了。
兩人都能想到，這兩口子怕是真的愛恨交織了。
這段快要變成早飯的夜宵，吃完後，已經凌晨四點了。
肉香味縈繞在小飯館裡，十四個人心滿意足地摸著肚子。
現在天氣大，八月初的時節正是熱的時候。
也不用怕著涼，各自找了個地方便閤眼歇息。
韓悠寧安排了人守著。
陸崇和沈旬堯，韓悠寧和林寒照，小李和傅雲赫，一共三組人，各守一個半小時。
等韓悠寧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九點了。
捲簾門上的透氣孔毫無阻礙地照進陽光，飄揚的灰塵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小虎好奇地伸手去摸光下的金塵，他整個人也如同披上了一層金紗一般。
沈旬堯自覺昨晚上甚麼事都沒做白吃了一頓，主動把早飯熱了，端給大家吃。
沒人提他們昨夜的吵架，所有人都像是甚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包括他們自己。
除了潘意秋紅紅的眼眶，沈子鴻的黑眼圈，還在提醒著他們，這件事並沒有過去。
早飯吃完後，韓悠寧倒了一小面盆的生活用水洗臉，然後給小虎擦乾淨。
他們母子倆倒不算很髒，倒是陸崇一身塵土，他和小李洗過後，水都有些變色了。
小李端著水盆就要倒掉。
林思睿不太好意思地跑過來，“韓老師，這個水你們不要了嗎？可以給我嗎？”
林思睿的小臉灰撲撲的，笑容靦腆，耳朵尖都紅了。
韓悠寧看她一眼，“拿去吧。”
林思睿歡歡喜喜地從小李手裡接過面盆，又從韓悠寧這裡討要了她們母女的面巾出來。
所有人的物資都在車裡，車在韓悠寧空間裡，他們想要甚麼東西暫時都得和韓悠寧說。
她歡快地跑到林寒照面前，“媽！來洗臉！”
林寒照也不嫌棄是別人用過的洗臉水，接過帕子先給林思睿擦乾淨了小臉，這才給自己洗。
小區裡賺貢獻點不容易，吃飯喝水就佔去了大頭，王海死後家裡又少了個勞動力，更為拮据。
洗臉這種事情，七八天才敢和馬芸淑合夥換點生活用水來擦臉。
她只是覺得有些對不起女兒，要她用別人的洗臉水洗臉。
林思睿笑得開心，小臉蛋也擦得乾淨，端著盆子去後廚把水倒了，才把帕子和麵盆還給韓悠寧。
“謝謝韓老師。”
韓悠寧點了她額頭一下。
這樣乖巧又貼心的孩子誰不喜歡呢。
沈旬堯從凳子上走下來，有些自責道：“外面有三十一隻腐肉條堵門，街道還有零散分佈的二十七隻。”
韓悠寧站上去看了一眼，轉頭道：
“左邊的少些，這樣，出門後我們先快速清空門口的腐肉條，然後往左跑。”
她看了眼潘意秋她媽。
“希望不要再有昨天的事情發生，該跑就跑，誰要是停下，我不會等。”
潘意秋她媽低著頭，聲音極低地嘀咕了一聲。別人沒聽見，韓悠寧倒是聽見了。
她說，“顯擺甚麼啊，不就是有個空間嘛。”
韓悠寧眼眸一眯。
潘意秋扯了一下她衣襬，她媽極不耐煩道：“知道了。”
“好了，大家準備出發吧。”韓悠寧站起身，讓所有人檢查了一下裝備。
即使天氣很熱，他們也都穿了長衣長褲，褲腳都用布條裹著。
一來防止靜脈曲張，二來便於行動。
腳上都穿的是運動鞋，手臂上也裹了布條，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額頭。
小孩子都由大人抱著，被護在中間，韓悠寧打頭陣，身後分別跟著陸崇、沈旬堯、傅雲赫以及林寒照。
林寒照說：“沒人能保護誰一輩子，我總得自己長進，腐肉條可比人好對付多了。”
倒也是，腐肉條不會躲，不會用槍，不會設陷阱。
應她的強烈要求，林寒照也拿了根棍子，加入突圍隊伍中。
棍子是從後廚翻出來的長柄鍋鏟，除了把手處有一截木頭，其餘全是鐵材質，又硬又輕便。
韓悠寧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開門後閃身衝了出去。
31只腐肉條瞬間撲過來，韓悠寧抬手就把棍子揮了過去。
陸崇、沈旬堯、傅雲赫、林寒照跟著往外跑。
31只腐肉條，幾秒鐘之間就清空了十來只。
最後面的林寒照敲了一下捲簾門。
小李幾個人帶著孩子往外衝。
“跑！”
韓悠寧漸漸往左撤。
有腐肉條來，又有腐肉條被擊倒，他們一邊跑一邊打，萬分艱難地抵達了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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