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小區的人都動了起來。
除了外出的小隊、韓悠寧這幾個老師和學生,以及管理內勤的李家女眷,其他人都投入到了小區的防禦工事之中。
韓悠寧這邊也順利執行著。
潘意秋臉側向一邊翻了好幾個白眼,轉過頭,對著大大小小的學生還能擠出笑臉,也是業務能力過硬。
韓悠寧好奇了一瞬,想著勞動勞動還是有好處的,潘意秋話少了許多,她耳根也清淨了許多。
搬運物資的人是半下午回來的。
六輛小貨車,故意敞開了後車門,依次行駛進入小區之中,還在修築防禦工事的倖存者們看見那滿滿當當的物資,幹活都更有勁兒了。
物資被一一運送至小區中心,登記入庫。
1號別墅居於北側的12號、13號、14號別墅,都被李非凡劃歸為倉庫,鑰匙只有他和他妻子周月瑤才有。
李非凡一路都是滿臉笑意,只是在無人處,又皺起了眉頭。
韓悠寧注意到了這一點,遂起了好奇心。
晚上還是稀飯。
飯比昨天稀了些,筷子插進去就往一邊倒。
看來今天的搬運果然又出事了。
晚上,陸崇疲憊地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韓悠寧哄睡了小虎才和他說話。
“今天出事了?”
陸崇驚醒,眨眨眼,驅逐走所有睡意。
這裡面的訊息本來不該和小隊之外的人講,陸崇卻沒有隱瞞的心思。
“撲空了。”
“裡面連貨架都沒了。”
陸崇講述了今天白天的事情。
李總手裡有一家本地的連鎖超市,總店在江城是知名的地標性建築。
李總有錢,超市就開得大,超市開得大,李總就越發有錢,越發有錢,超市就開得更大……
李總本人,憑藉這個超市,都快衝擊江城這個三線城市的財富排行榜前三十了。
可想而知,這個超市的貨運倉有多大。
人走在裡面都會迷路,迷路了沒有通訊工具,喊破喉嚨都沒人聽得見。
然而,他們到了貨運倉,好不容易開啟大門,一進去就大大吃了一驚。
貨運倉裡空空如也。
就連貨架子都沒了。
“李總那臉色都沒法看。”陸崇說道。
“李家超市的貨運倉在哪裡,並不算隱秘。路上李總還和我說起,就算有人進去拿了些東西也不當事。”
“幾個人能拿多少?拿車搬也就是個九牛一毛,就當是他做好事捐了。只要不爛在地裡,他都認了”
“剩下的那些,我們能搬多少搬多少,夠我們小區用很久了。”
韓悠寧一聽連貨架子都搬空了就知道有鬼。
貨運倉的那種架子體積可不算小。私人爭搶物資,誰會把難以搬運的貨架子都帶走?
除非這人有空間。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他們想不到這一點,不代表韓悠寧想不到這一點。
她頭一個懷疑物件就是左悠然。
韓悠寧只將這個想法按下,沒有證據,這只是她的隨意猜測,也許有機緣的人也不止左悠然一個。
陸崇接著說道:
“李總當場就發了飆,到處找。”
“最後……”
他神情難受,似乎快要吐出來。
“我們在倉庫宿舍裡找到了一具被凌遲的男屍。”
“小李找到了衣物,他應該就是倉庫管理員。”
陸崇想起那個畫面,瘋狂嘔吐。
韓悠寧遞過去半杯礦泉水,“漱漱口吧,別想了,已經過去了。”
他吐得昏天黑地,韓悠寧頭一次見他這樣,心疼不已。
腐肉條一擊即潰,不過是一地黑水,哪裡有那般直面行刑現場來得嚇人。
陸崇吐了好一陣,抬眸只瞧見韓悠寧如水潭般沉靜的眼眸,他問:“你不怕嗎?”
韓悠寧心中毫無波瀾。
她上輩子和魔道修士鬥法之時,哪回不是打得那些魔道血肉橫飛?
那等場景,她也是見慣了的。
但她只答了一句話:“不怕,又不是我做的。”
陸崇低頭“呵呵”笑了兩聲,緩了會兒才接著說
“這次物資收集情況很不理想。”
韓悠寧:“不是裝了六貨車嗎?這又是從哪裡來的?”
“李總又帶我們去了一處小倉庫,”陸崇搖頭:“糧食都壞在白霧裡了,只剩下些發脆的塑膠袋,一腳踩下去就是一地渣。”
“我們在裡面找了找,總算是找到了些水源,240箱子,裡面七成都是飲料,這東西越喝越渴,根本不能長期飲用。”
“還有三車半都是些罐頭、泡麵、零食之類的零碎東西,不頂餓,也不經吃。”
韓悠寧自己就不愛喝飲料奶茶甚麼的,偶爾心情好了會點一杯換個口味,要她長期喝她也是不願意的。
更別說飲料這東西,長期只喝飲料,要不了兩三週,人就得倒下。
飲料本身就會對腎臟造成負擔,反過來需要消耗人體一部分水分來消化飲料,所以才會有飲料越喝越渴的說法。
“看來小區裡問題不少啊。”韓悠寧說道。
糧食、飲水、防禦,處處都有麻煩。
-
6月19號。
早飯的時候,周月瑤拿著大湯勺沒動,李非凡站在1號別墅前的水泥路上。
韓悠寧一家三口並一個小李站在佇列之外,馬芸淑抱著孩子在旁邊和韓悠寧閒聊,主要是關於班上的學生,看著這些孩子回憶一下之前的學校生活。
聊了沒兩句,前面傳來巴掌聲。
“靜一靜!都靜一靜啊!”
“咚咚咚!”
伴隨著李非凡的吼聲,周月瑤拿著大湯勺敲響了鐵鍋邊緣,敲擊聲又大又響。人群隨之一靜,韓悠寧也住了嘴。
大鐵鍋旁邊,李非凡沉默了兩秒。
“各位兄弟姐妹們,我得告訴大家一個不幸的訊息。”
“昨天,我們從外界找回了一部分物資,大家都看到了。”
“裡面有240箱可飲用水源,但不幸的是,其中七成都是飲料……”
說完這個事實,李非凡沉默了一下。
下方的人群望著他,略有茫然。
李非凡:“我不得不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
“以後飯食照常提供,但是飲水問題不得不進行縮減。”
“除了重體力崗位,每人每天仍舊獲得500毫升可飲用水,其餘崗位,包括老人和孩童,都只提供250毫升飲用水。”
韓悠寧帶小孩的工作不屬於重體力崗,以後都只能從小區領取250毫升飲用水,也就是半瓶礦泉水。
陸崇在的探索小隊是李非凡親自帶隊的,和挖掘壕溝的崗位都是重體力崗位,還是依舊領取500毫升飲用水。
當然,這對於韓悠寧來說意義不大。
她家裡還有些飲用水,遠沒有到要依靠這點“工資”過日子的時候。
人群嘈雜的議論很難沒有,李非凡的這個決定,真真切切地在他們身上割肉放血,削減了他們的利益。
“大家靜一靜!”李非凡吼了一聲才壓下聲音,安撫道,“請大家放心,從今天開始,我們探索小隊就會正式以尋找水源為重點內容。”
“我們一定會盡快為小區尋找到合適水源!”
“接下來,開始吃早飯。”
沒有水,沒有電的日子並不好過,一切的一切都得由倖存者親手去探尋。
缺糧缺水,將成為這個小區長久的問題。
-
夜晚,陸崇帶著小李向李非凡彙報後回到家裡。
韓悠寧見他神情不好,問他,“沒找到?”
“嗯。”
陸崇在外奔波了一整天,全靠雙腳行走。
小區裡收集的汽油有限,除非必要情況,李非凡都不准許使用。每一次使用汽油,必須由他親自同意才可以,周月瑤籤字都沒用。
讓小李去休息後,陸崇一進房間就累癱在了床上。
他一身的味道,韓悠寧點了一下他身上的淨晦符,皺著鼻子,毫不掩飾她的嫌棄:“臭了。”
小虎也伸長了脖子嗅了嗅,瞬間捂著嘴巴不住點頭。
陸崇沒動,沒力氣動了。
“不用。”
“明天不好和外面解釋。”
誰不是一身的味道,誰又有多餘的水拿來洗澡擦身體呢?
他一個人乾乾淨淨的,擱在臭人堆裡,太扎眼。
韓悠寧往後挪了一個屁股的位置,嫌棄道,“那你下去,不許睡我的床。”
陸崇沒好氣地笑了下,扯著床單滾到了地上。
“也是六月底的天氣,熱起來了,不然你也不怕我感冒。”
“誰讓你一身都是臭臭的味道?”韓悠寧才不讓他數落呢。
“我看,還不如咱們現在就離開這裡呢,我們也不用這麼遮遮掩掩的了。”
離開……
陸崇沉默了下,“先看看再說。小區這邊,暫時還能待。”
韓悠寧只是隨口一說,心裡卻真的上了心。
“你要是在外面碰見地圖甚麼的,多留心一二,萬一後面用得上。”
她是真有點想走了。
白霧之前,韓悠寧也碰見了幾個有造化的靈氣之地。此時天地大變,她應該去看看,是否有何等機緣在孕育。
之所以還不走,韓悠寧則是有另一重顧慮。
“你說,左悠然提醒的那場寒潮真的會來嘛?現在看著天氣也很熱的。”
她可沒忘記這個訊息。
練氣一層的修為,還是會被凍死的。
陸崇就著床單一屁股坐起,背部靠在牆上,略躬著上身,聲音沒甚麼力氣。
“那個瘋婆子神神叨叨的,誰知道她說的是真的假的?”
韓悠寧起身從衣帽間裡翻出新的乾淨床單,這是最後一床乾淨床單了。
“我看不像是假的。就是,咱們還買了那麼多煤炭,也不知道還在不在原地。”
“應該不在了。”陸崇說道,“外面情況不太好,倖存者都出來尋找物資了。”
“煤炭,也是很重要的能源。”
“這兩天好幾次我們都碰見抱團的倖存者,要不是見我們一隊人都是年輕力壯的成年男人,我們也小心謹慎,少不了要有人受傷。”
“外面都開始抱團了?”韓悠寧問。
“嗯,很排外,見到陌生人都在警惕。腐肉條好對付,活人可比腐肉條危險多了。”陸崇面有嘲諷,說起外面的事情來就是兩個字,心累。
韓悠寧提醒道:“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哦,我和小虎都在家裡等你回來呢。”
“嗯。”陸崇答應下來。
“那你今天去哪裡找水源了?”韓悠寧問。
陸崇:“我和李非常各自帶一隊人,我向南邊的郊區去探查情況,他往北邊的春風河去。”
佳樂悅府南邊是一片供人散步的植被小公園,面積不大,走上十來分鐘就能繞上一圈。
當然現在植被全枯死在白霧裡,就剩下了點朽壞的木頭樁子殘留,放眼望過去灰麻麻一片,沒甚麼看頭。
再往南是一些私人民房,有點像是城中村,高的有四五樓,矮的不過一二樓,正面刷白漆,側面刷水泥,挨著馬路,隨意地修了房子,圍出一個又一個小巷子,錯落著些田塊。
“我那邊,本來就是為了找一下有沒有甚麼水井之類的地方,畢竟都是民居,水井還是很有可能的。”
“我們翻了幾個沒人的院子,被他們當地抱團的倖存者發現,要不是小李機靈聽見了聲音提醒我們跑遠,今天還真要動手了。”
雙拳難敵四手,只學了點皮毛的陸崇很難從多人圍攻中順利脫身。
韓悠寧倒沒有多擔心,陸崇有金剛符在,就算打不過,他也跑得掉。
再退一步,就算跑不掉,有金剛符在,也足夠讓那些人因為這點“神奇”留下他的性命。
“後面我們的行動就謹慎了很多,儘量沒有驚動別人。”
“至於發現可控的水源……”
他搖了搖頭,“都被人守著,好幾個壯實漢子,手拿鐵棍鋼筋,打起來……不值得。”
“我早該想到的,那邊有本地人抱團取暖,他們熟門熟路,哪家有水井比我們熟,怎麼可能留給外人來取水。”
韓悠寧:“那李非常那邊呢?”
“春風河快乾了。”
“他說,河底就只有一尺高的水,泥沙和白絮混在一起,很難分清。”
“李非常取了一瓶水回來,靜置後,泥沙沉降,白絮還在水體中難以區分。”
“李總扔了四分之一片的淨水片進去,就看淨水片能不能有效果。”
“要是能行,咱們的水源問題多少能緩解一二。”
“要是不行……”
陸崇疲憊地嘆了口氣,微不可查。
韓悠寧看向他,知道他沒說完的話是甚麼。
要是不行,就只能向南邊的民居進行商談了。
春風河的水位無緣無故地降低了那麼多,水井裡的水也未必有好情況。
就算他們願意交易,小區怕是也要大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