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沈楠一愣,眉頭微微擰起來,“你甚麼意思?雙胞胎也不一定非得長得一個樣,就不能是異卵雙生?”
程懷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把門掩好,又回來坐下,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沈楠被他這副做派勾的更好奇了,也不催,就那麼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等著他開口。
程懷安硬著頭皮,終於擠出一句話,“那個,二丫和三丫其實……不是雙胞胎。”
沈楠的眉毛挑的老高,“說清楚點!”
程懷安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三丫,是我從縣城抱回來的。”
說完,見沈楠神色不對,立刻辯駁,“不,不是我……是原主,跟我沒關係。”
對啊,他心虛甚麼?做出那等蠢事的又不是他,他穿越過來時,事情早已成定局。
沈楠似笑非笑的睨他一眼,“慌甚麼,我又不打你!”
程懷安訕訕一笑,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
沈楠不耐的催促,“別磨嘰了,快說!”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程懷安皺著眉,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組織語言,“那年冬天,原主去縣城買書,與他同行的就是程懷瑞,倆人都不愛說話,路上作伴,誰也不嫌棄誰……”
頓了下,他眼裡閃過一絲嘲弄,“到了書鋪,原主看上的書都太貴,他帶的那五兩銀子根本不夠。
呵,就是那五兩,也是家裡賣地、省吃儉用幫他湊出來的,可他非但不反省自己,連累一家老小斷了生計,還心灰意冷的想跳河尋死……”
沈楠訝異的瞪大了眼。
程懷安繼續道,“大概是他命不該絕,在河邊碰見了一個老嬤嬤,對方穿著體面,但神色慌張,懷裡抱著一個襁褓。”
沈楠聽到這裡,腦洞一下子開啟,脫口而出,“是不是權貴人家偷換孩子的戲碼?嫌棄三丫是個女娃,不能撐門立戶,就買了個男娃頂替?
或是後宅隱私,小妾買通主母身邊的嬤嬤,把才出生的嫡小姐偷出來弄死,然後把自己生的換上享福?”
程懷安聽完,頓時哭笑不得,“娘子,你這都是從哪兒聽來的離奇故事?”
“離奇嗎?小說裡常見套路啊……”
程懷安搖頭,“那都是臆想杜撰,現實中幾乎不可能發生,小門小戶的或許會,但權貴之家生孩子非常重視,畢竟涉及傳宗接代,身邊不知道安排多少人伺候著,一個嬤嬤怎麼可能瞞著所有人把孩子偷出來?
太誇張了……”
“誇張嗎?”沈楠下意識道,“狸貓換太子的事兒都能發生,那還是發生在守衛森嚴的宮裡呢……”
程懷安默了默,“娘子,那也是文學創作,真實歷史是,劉皇后憑權勢抱走了侍女李氏的兒子,真宗默許,沒有甚麼狸貓情節。”
沈楠半信半疑,“真的?我讀書少,你別騙我!”
程懷安被她逗笑,“我哪敢騙你?你是被各種劇毒害太深了,那些劇裡,無一不是包拯審理此案助母子相認,可歷史上包拯當時尚未入仕,甚至未出生,根本與此事無關。”
“那真相是甚麼?”
“真相是劉太后去世後,由大臣趙元儼等人告知仁宗,仁宗開棺驗屍後,見生母待遇優厚,平息怒火而釋懷,尊封兩後。”
沈楠喃喃道,“好傢伙,我竟然被忽悠了這麼多年……”
“所以,要多讀書,別總是看那些無腦劇……”程懷安對上她陰測測的眼神,立馬識趣的改口,“但娘子不用,一力降十會,誰拳頭硬誰說了算,書,不讀也罷。”
沈楠哼了聲,“繼續說,那嬤嬤到底想幹甚麼?”
程懷安神色複雜的道,“那老嬤嬤並不想弄死孩子,她攔住原主,說這孩子是她家小姐生的,小姐沒了,姑爺家容不下這個孩子,讓她把孩子送走。
她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人家,天寒地凍,又急著回去交差,就……就求原主收養。”
“求?”沈楠重複了這個字。
“對,求!”程懷安苦笑,“老嬤嬤說這孩子命苦,求原主給她一條活路。”
沈楠譏笑,“原主有那善心?親生的都養不活了,還能要個來歷不明的女娃娃?”
程懷安嘆了聲,“原主一開始確實是拒絕的,但老嬤嬤塞給他五十兩銀票,說是孩子的撫養錢,然後……原主就答應了。”
沈楠聽完,冷笑道,“看來,那老嬤嬤的忠心也有限,一個見錢眼開的男人,能有多少善心?”
程懷安實事求是,“雖說沒多善,倒也沒虐待。”
沈楠沒好氣的瞪他一眼,“那是沒虐待嗎?是根本視若無物,他連親生的都不放在心上,還有空去搭理個養女?真是讀書讀傻了,枉為人父!”
程懷安下意識接了一句,“對,所以學渣也有學渣的好啊。”
“嗯?”
程懷安乾笑了聲,摸摸鼻子,繼續剛才的話題,“原主看在五十兩銀子的份上,把三丫抱回來,那時候二丫剛出生沒幾天,兩個孩子差不多大,對外就說是雙胞胎,誰也沒起疑。”
“原來的沈楠就同意了?”
“原主的媳婦是個戀愛腦,對丈夫言聽計從,原主讓她養,她就養了。”
沈楠對自己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也是無語了,想起甚麼,忽然又問,“那個嬤嬤,沒說孩子是哪家的?”
“沒說……”程懷安搖頭,“原主也問過,老嬤嬤只說是縣城裡的體面人家,姓甚麼、做甚麼的,一概不肯講,只說這孩子留在那家活不成,求原主千萬別去打聽,就當自己生的。”
沈楠意味深長的問,“這話,你信嗎?”
程懷安無奈道,“不是很信,那嬤嬤的話,細細琢磨,簡直漏洞百出,但咱們信不信的,也沒甚麼意義,事情已經發生了,將來不管如何,都要有咱倆去收拾爛攤子。”
“是啊,誰叫咱倆倒黴成了接盤俠呢!”沈楠鬱悶的揉了揉眉頭,“這事兒,還有誰知道?”
程懷安想了想,“老宅那邊應該都知道吧?畢竟二丫,是大嫂給你接生的,她回去肯定跟家裡說,但後來分家了,這事兒也就沒人再提。”
“那個程懷瑞呢,他知道嗎?”
“他?”程懷安愣了一下,“他應該不知道,他跟這事兒八竿子打不著。”
沈楠嗯了一聲,過了片刻,又平靜的開口,“那三丫的親生父母,萬一哪天找來了呢?”
程懷安愣了一下,才低聲道,“那個老嬤嬤應該是揹著主家,偷偷抱出來處理的,而且她和原主也互不認識,萍水相逢,就算想找,也不知道孩子去了哪裡吧。”
“萬一呢?”沈楠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程懷安迎上她的目光,認真道,“萬一真找來了,那就看三丫自己的意思,她想認,我們不攔,她不想認,誰也別想把孩子從咱們家帶走。”
“行,程先生,這句話說的硬氣。”沈楠笑了,語氣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散漫勁兒,“這事兒就到這兒吧,爛在肚子裡,誰也別告訴,孩子們還小,等她們大了、懂事了,再說。”
“我也是這麼想的。”
程懷安長長的鬆了口氣,這事兒可算揭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