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懷安正愁怎麼趕緊揭過表妹這茬，一抬頭，看見程大郎站在不遠處，一臉有事要說的樣子，頓時如蒙大赦，趕緊衝他招招手。
程大郎忙走過來，“爹，娘……”
程懷安迫不及待的問，“你有事兒？”
程大郎被這份突如其來的熱情唬住了，呆了呆，才道，“是，院牆馬上就能修好了，按您說的，加高到一丈，還嵌了碎瓦片，接下來再……”
這是來領任務了。
程懷安站起身，打量了一圈新築的院牆，三米來高，離他想要的規模還差得遠，但就眼下這條件，已經很不錯了，起碼孩子們覺得踏實，有安全感。
接下來，就是升級改造。
“前院這裡，起一道牆，後院再擴出去一部分，這樣就成三進院落了。”程懷安邊說邊比劃，“一進院蓋一排倒座房，用來當倉房。
二進院東西兩側各起三間廂房，你們幾個都大了，以後分開住。
後院收拾出來，可以種點花花草草，還有門窗，全部換一遍，這活兒還是交給劉木匠去做，他知道我的要求，不會敷衍了事。
對了，還有茅廁，也得好好整改一下……”
前面的話，程大郎聽得心潮澎湃，聽到茅廁也要改造，頓時滿臉疑惑。
“走，我給你畫張圖，你一看就明白了，到時候帶著村民照著做便是。”
“好……”
爺倆進了屋，一個邊畫邊教，一個揣著對知識的渴望，聽得異常專注。
“石板一定要打磨光滑，注意傾斜的角度……還有，茅廁蓋兩間，男左女右，分開使用。”
程大郎，“……”
他都懷疑爹是不是怕村民沒活兒幹了，才故意多蓋一間。
反正，他是沒聽說過村裡有誰家是兩間茅廁的，還要蓋得這麼板正，比用恭桶都乾淨。
程大郎盯著那圖紙看了半響，終於忍不住開口，“爹，茅廁還要分男左女右，會不會太講究了？村裡人知道，怕是會說嘴……”
程懷安頭都沒抬，繼續在紙上標註尺寸，“那又如何？日子是咱們自己的，又不是過給別人看的，誰想說就說。”
程大郎噎住。
程懷安擱下筆，拿起圖紙吹了吹，遞給他，“先按這個來，一步步弄，不著急，你監督好了就行，不用事事都要自己伸手去幹。”
程大郎應下，接過圖紙，小心翼翼的摺好揣進懷裡，又遲疑著問，“爹，家裡的銀錢，還夠嗎？”
程懷安拍拍他肩膀，“放心吧，爹心裡有數，家裡這些活兒，一個來月就能完工，每天按三十文的工錢算，足夠應付，三郎那兒不是每天都有記賬嗎，你擔心甚麼？”
程大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是突然鋪開這麼大一攤子，心裡沒底，萬一幹到半截出點甚麼岔子，對村民們也不好交代。”
“嗯，考慮的越來越周全了，”程懷安誇了句，接著話鋒一轉，“開工前，我就做好了各種詳盡規劃和風險評估，期間不會，也絕不允許出任何岔子！”
程大郎愣了下，然後重重點了點頭。
等他走後，程懷安站在窗前，看見程三郎在院子裡，拿著根樹枝，不停在地上寫著甚麼，跟進來的沈楠商量，“三郎喜愛讀書，我那點墨水給他啟蒙還湊合，想正經科舉，還是得去學堂才行。”
沈楠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兩口，不解的問，“你都是博士了，還教不了他？”
程懷安失笑，“那不一樣，我學的東西，教大郎可以，託舉他走營造這條路，就像你的一身本事，可以傳給二郎，將來是進軍營，還是當鏢師，都能混口飯吃，而科舉考得是四書五經，我只懂個皮毛而已。”
“行吧，往哪兒送？眼下都不安穩……”作為學渣，沈楠對讀書實在難以熱衷，哪怕不是送她去上學，都下意識的想找藉口逃避。
程懷安憋著笑，“回頭我問問王地主，能不能讓三郎和他幾個兒子跟著陳秀才上課。”
沈楠擺擺手，“你做主就行，以後這種事兒，就不用跟我彙報了。”
上學啊，讀書啊，聽著就好窒息！
程懷安一本正經的道，“那怎麼能行呢？你是一家之主，任何事都要跟你彙報，且徵得你的同意才行。”
沈楠，“……”
晚上吃飯時，程懷安說了家裡的種種安排。
幾個孩子都很激動，日子眼瞅著越過越好，有了奔頭，誰能不高興呢？
尤其程三郎，得知能去王家的小學堂讀書，更是激動的紅了眼眶。
程大丫拿蒸熟的山藥泥，餵飽四郎後，小聲問了句，“爹，咱家啥時候盤火炕啊？”
天越來越冷了，雖還沒下雪，但夜裡睡覺，被窩裡遲遲暖不過來，若非今年她們家有絲棉填充了被子，冬日還要更難熬。
程懷安聞言，拍了下額頭，苦笑道，“最近太忙，把這事兒都給忘了……”
頓了下，他沉吟道，“明天吧，我從孟家莊回來就盤，土磚是現成的，再找幾個人來給我打下手，兩鋪炕的話，估摸三天就能盤好。”
說完，又吩咐程大郎，“以後你除了監工，也再多燒些木炭備著。”
程大郎忙應下。
“二郎，你也別光顧著練箭扔石子，有空去砍些柴禾回來，多多益善。”
程二郎拍著胸口，大聲道，“是，爹。”
“還有……”程懷安見三郎眼巴巴望著他，莞爾一笑，“三郎去村裡打聽下，誰手藝好，花錢讓他給咱家編兩張炕蓆，一定要講清楚尺寸。”
程三郎笑眯眯的道，“爹，不用打聽，我知道誰手藝最好。”
“誰？”
“二爺爺家的，大堂伯，他手可巧了，編的筐子籃子，都比別人家的要結實耐用，還好看。”
“他啊……”程懷安微怔，思緒不由飄遠，“行，回頭你去找他定兩張。”
“好嘞！”
沈楠覺得程懷安的反應有點奇怪，等孩子們都走了後，好奇的問，“那個甚麼堂兄，有問題？”
“程懷瑞？”程懷安搖搖頭，“他沒問題，像三郎說的，他手很靈巧，編甚麼像甚麼，放在後世，那就是藝術家，可現在靠這門手藝，想餬口都難。”
“那你剛才提起他，怎麼走神了？”
“那是因為，我想起了一樁舊事，三郎不提及他，這段記憶都觸發不了。”
沈楠起了八卦心，“甚麼舊事兒？”
程懷安看著她，眼神有點虛，清了下嗓子，“你聽完可別生氣。”
沈楠挑眉，“還跟我有關？”
“多少有點兒……”
“快說！”
她越催，程懷安反而越不知道從何說起，“那個，你沒覺得二丫和三丫，作為雙胞胎，長的很不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