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程二郎噌的站起來,兩眼放光,“村裡成立護衛隊,咱們家出幾個人?能不能也算一個,我……我也想出力!”
“自告奮勇是好事兒,”程懷安先肯定了他的想法,接著話鋒一轉,帶著幾分無奈笑道,“但你先別急,等把身子骨養壯實了再說。”
才八歲的孩子,還沒他腰高呢。
程二郎不服氣地挺起小胸膛,“爹,我已經很壯實了,力氣比大哥和三弟加起來都大,還跟著娘每天打拳,練習射箭,咱家要出人的話,捨我其誰!”
人不大,口氣不小。
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程二郎驕傲的像只小公雞,下巴快要抬到天上去。
這時,程大郎也站起來表態,“要去也是我去,我是長兄。”
程二郎眨眨眼,“可我力氣大。”
“我可以加入第一小隊,負責巡視,這事兒只要多上心,跑得快就行。”
“那有啥意思?要去就去第二小隊,流民來了,能正面迎擊。”
“二郎……”
“大哥……”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齊齊把決定權交給程懷安。
程懷安看向沈楠。
月光下,沈楠正低頭削著一根箭桿,聞言抬了抬眼皮,無需多言,她便默契的知道他要說甚麼,直接一錘定音,“你們都不用去,我去。”
程大郎愣住了。
程二郎“啊?”了聲,嘴巴張的能塞進一個雞蛋。
沈楠眼皮一掀,“怎麼,不服氣?”
程二郎忙摸著腦袋,嘿嘿傻笑起來,“兒子不敢!娘是咱家最厲害的人,您去,實至名歸。”
程懷安笑罵,“少亂用成語,我就是這麼教你們的?”
“那不然用啥?”
程三郎笑眯眯的接話,“當仁不讓。”
程二郎“喔、喔”應著,稚氣未脫的的臉上滿是遮掩不住的遺憾。
程大郎也有些遺憾,不過,二郎是遺憾沒能去護衛隊,他則是遺憾不能為家裡出力。
程懷安將兩個兒子的神情看在眼裡,溫聲安撫道,“你們都有任務,放心吧,家裡誰也閒不著。”
聞言,幾個孩子又都打起了精神,眼睛齊刷刷的望過來。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要負責監督村裡的防禦工事,顧不上家裡,你們娘要進第四小隊,只會更忙……她才是咱們家,咱們村,對抗流民最大的底牌和後手!”
說到這裡,程懷安頓了下,目光鄭重的掃過幾個孩子,“你們有意見嗎?”
程二郎又懵懂的“啊?”了一聲,顯然還在消化這個安排。
程大丫剛把哄睡的四郎抱去屋裡,輕手輕腳的走回來,聽到這話立刻道,“沒意見,爹和娘都有本事,我們為有這樣的父母,感到驕傲和自豪。”
程三郎重重的點頭,“對!”
二丫和三丫坐在凳子上,晃著小短腿,奶聲奶氣的跟著附和,“對!”“對!”
只有程大郎多問了一句,“別人家會不會有意見?”
程懷安淡淡道,“一切用實力說話,有意見,他們也只能憋著。”
程大郎聞言,便再沒甚麼顧慮了。
程懷安繼續安排,“村裡搞防禦工事,咱家裡的防禦也不能落下,我今下午已經跟村民們說了,一家僱一個,來咱家打夯土牆,要加高到一丈,上面插上酸棗枝或碎瓦片,陷阱也得準備幾個。
還有門窗,請劉木匠全都換一遍新的。
還有火炕沒盤……”
這麼一想,事兒還不少。
沈楠沒急著點頭,反而提出了幾個實在的問題,“夯土牆幾天能完工?村裡三十多戶,一家出一個,也得三十來號人,幾天就幹完了,到手才多少銀子?
買成糧食,可不夠幾個月吃的,到時候,他們不會鬧事吧?
總不能都指望王地主送,人家的糧食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咱家也是,不能沒活兒,還白給他們發錢……”
月色淡淡,落在她臉上,將她素來英氣的略顯冷硬的輪廓也映出幾分柔和。
程懷安晃了下神,才笑著解釋,“活兒只會多,不會少,蓋房子、搞裝修,只要你想,就能一直幹下去……”
“嗯?”
“夯土牆要忙完,需得十天左右,我想趁機把前後院再擴大一些,咱家孩子多,將來肯定要多蓋房,院子小了,房子擠在一處,影響採光和綠化……
等牆修完,我還想改造一下茅廁,再建個專門洗漱的房間,這工程量可不小,又得十天八天。
還有東西廂房,倒座房,姑娘家的繡樓……”
沈楠擺手打斷他,“行了,我懂了。”
照他這麼規劃下去,她家這塊工地,就能一直需要人手來幹活,確實能穩住村民。
她嘴角微微上揚,算是透過了這個方案。
程懷安也揚起嘴角,越發有了底氣,“我會畫好設計圖,讓村民們照著建,大郎監督,三郎記賬。”
程大丫眼含期待,小聲問,“爹,那我呢?”
程懷安看向她,目光柔軟下來,“你的活兒更多,要照顧四郎,看好二丫和三丫,還得操持一日三餐,你可是咱家的後勤大總管,勞心又勞力。”
程大丫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角,眼鏡卻亮晶晶的,“我一定幹好,不讓你們操心,讓你們回到家就能吃上熱湯熱飯。”
程二郎見人人都有差事,唯獨自己還沒著落,急得直愣愣的問,“那我呢?我也不能吃閒飯啊,我一身的力氣,還能沒地方使?”
程懷安道,“放心,少不了你,你跟著你娘多打磨些箭頭,這個任務非常重要。”
程二郎一聽非常重要,頓時眉開眼笑,拍著胸口保證,“爹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夜深了,起了冷風,程懷安見幾個孩子凍得縮脖子,便攆他們都回屋睡覺。
孩子們嘻嘻哈哈的散了。
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程懷安站起來,用腳把地上畫的防禦草圖抹平,然後負手望向村口的方向。
沈楠走到他身邊,跟他並肩而立,這些日子的相處,倆人已經培養出一定的默契。
她順著他的目光望了片刻,勸了幾句,“不用過於憂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管來甚麼,咱都得接著,實在接不住,就進山躲躲,我知道哪兒有宜居的山洞,住完後半輩子都沒問題。”
程懷安點了點頭,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掌心有些粗糙,指腹上還殘留著磨箭桿留下的繭,不似其他女子那般柔軟,卻帶給他莫大的安全感,以及無法替代的踏實。
沈楠挑眉看了他一眼,沒有掙脫。
也許,在這朝不保夕的亂世裡,誰都想身邊有個人,能一直陪在身邊,不離不棄,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確定自己不是一個人在孤軍奮戰,才能找到活下去的意義。
“謝謝你,沈楠……”
他剛要感性的說幾句,就被沈楠無情打斷了,“別扯沒用的,真要謝,就來點實惠的。”
對上她明晃晃暗示的眼神,程懷安俊顏微紅,難為情的錯開視線,磕磕絆絆的問,“……甚麼……實惠的?”
沈楠嘴角一勾,眼裡浮起幾分戲謔,“回屋,給我整個全套服務,活兒總不練,別再生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