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叔!”
“懷安?”鄭村長看見他,又瞅見後面跟著的王地主和那一溜人,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這是……咋了?縣城那邊出事了?”
程懷安沒繞彎子,三言兩語把城門關閉、流民暴動、城裡也不安生、世道要亂的跡象說了。
鄭村長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著,聲音發緊,“你是說,那些流民可能要往咱們這邊來?”
這麼快嗎?
上午,他們還在商討安排人手夜間巡視抓賊的事兒,這就一下子跨度到全民皆兵、防流民搶劫上了?
“不是可能,是一定。”程懷安語氣篤定,“縣城封門進不去了,他們跟縣衙求助無望,唯一的活路就是散到各個村子裡搶糧。
咱們桃源村雖然偏遠,但也不是鐵桶,早晚會被流民盯上。”
鄭村長揹著手,來回踱了幾步,猛地站住,“那你說咋辦?”
“叫上村裡各家主事的,開個會。”程懷安語氣鄭重,“這事兒拖不得,越快越好。”
鄭村長見王地主自始至終都不出聲阻攔,心裡便有數了,當即不再猶豫,讓小兒子去敲鑼喊人。
不到一刻鐘,各家各戶的當家人就陸陸續續來了,臉上都帶著茫然和不安。
孫家也來了倆人,孫興旺的親兄弟孫興盛,還有孫興舉,他看見程懷安在,頓時滿臉的不爽。
程懷安面色平靜,理都沒理他。
這讓他更加憤怒,剛要罵兩句,鄭村長高聲開口了,“人都到齊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掃了一圈,“今兒把大夥叫來,是為了一件要命的事,城門關了,城外的流民可能要亂,咱們得想法子護住村子。”
這話一出,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
“城門咋封了呢?流民不讓進,咱們也不讓進了?城裡人難道也不出來了?”
“封就封唄,跟咱小老百姓關係不大,但流民……真的會進村子裡作亂?”
“不是說有城防營的兵到處巡視嗎,看見鬧事作亂的,就地斬殺,真能亂起來?”
眾人雖心裡發慌,但也有不少人抱著僥倖心態,並不是很相信、
究其緣由,是沒親眼出門去見識一下,也是縣城的形勢變化太快了。
程懷安只得把這次去縣城遇上的事兒,挑著嚴重的都說了一遍。
村民聽到王地主被流民圍堵,差點就落個人財兩空時,神情都變了變。
王地主見眾人都盯著自己,苦笑道,“城外流民聚眾搶劫,已經到了要人性命的地步,城內也不安生,我家酒樓今日都關門了,就是有客人去吃飯,也不敢開嘍。”
有人驚呼,難以置信,“形勢這麼嚴峻了?城裡人,可都不缺銀子啊……”
王地主解釋,“我說的話一個字都沒誇張,糧食太貴了,能買的起的畢竟是少數。
大多數人買不起高價糧的,如今都堵在衙門口,衙役躲在裡頭,一聲不敢吭。”
聞言,鄭村長皺了皺眉,還算穩得住。
鄭明全卻焦慮起來,“那我哥……”
程懷安接過話去,“暫時不會有危險,城門一關,縣衙徹底放棄流民,他們就省事了。”
鄭明全脫口而出,“那流民咋辦?”
程懷安語出驚人,“拿我們當口糧!”
眾人聽的毛骨悚然。
有人白著臉,喃喃自問,“那咱們咋辦?流民餓極了眼,是要吃人的,我不想當口糧啊……”
程懷安平靜的道,“所以,我們要想法子護住村子,不讓流民闖進來……”
不等他說完,孫興舉不服氣的嚷起來,“你說的輕巧,護村子?你拿啥護?咱連根像樣的棍子都沒有!我看你是想讓大家夥兒去送命!”
這話,得到不少人贊同。
顯然,對護住村子,沒有甚麼信心。
有人帶著哭腔道,“要不……咱們跑吧?”
這話,又動搖了不少人。
程懷安皺了皺眉,語氣裡帶了幾分冷意,“跑?往哪兒跑?到處都遭了災,你跑到別的府縣,一樣是流民,被人趕、被人打、被人當賊防,還不如守著自家這一畝三分地,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程老大也在場,他是代表老宅來的,這會兒站出來支援自己兄弟,“老三說的對,人離鄉賤啊,咱們跑了,幾輩人攢的家底可就都沒了,你們誰捨得?
我反正不跑,死也死在這裡,至少不用當個孤魂野鬼……”
這話一出,也吸引了不少贊成者,但依然人心惶惶的,沒個正主意。
鄭村長想到之前王地主和程懷安說的話,清了清嗓子,給大家夥兒吃定心丸,“大家夥兒不用太緊張,咱們只要齊心協力把村子守住了,不讓流民踏進來一步,銀子和糧食都不是問題,王老爺帶了人來,也帶了糧來,咱們不是孤軍奮戰。”
聽到銀子和糧食,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程懷安在心裡曬笑,果然,扯啥都沒用,口才再好,也抵不過有利可圖。
王地主這時站了出來,拱了拱手,“各位鄉親,我雖然在縣城做生意,但莊子卻在村裡,守村子就是守我的家,我王某人肯定不會藏私……
我帶的護院交給村長調配,砍刀、斧頭、棍棒甚麼的,我都可以出。
另外,我再出兩百斤糧食,作為公用,誰家缺糧,可以照往年的價格,來我家買,多了沒有,三兩個月的還夠。”
程懷安也順便把僱人給自家幹活,每天可以結算銀錢的事兒說了。
如此一來,銀子和糧食的問題就都有了著落,不少人的心也就跟著踏實下來。
偏孫興舉這個攪屎棍又冒出來,“程老三,你說得倒好聽,可咱村裡老的老、小的小,能打的壯勞力,滿打滿算也就五六十個,拿啥跟流民打?人家可是成百上千!我看,你就是拿銀錢吊著大家,讓所有人跟你去送死!”
鄭村長不悅的呵斥,“你少故意擾亂人心,啥送死?懷安難道沒留下來?他還能自己坑自己一家?”
孫興舉冷哼,“反正我不信他……”
程懷安沒慣著他,直接冷聲攆人,“你要是不信,可以走了,沒人逼你。
大不了,你們甚麼也不做,等著享受村民們的付出,但等驅逐了流民,世道安穩了,你家這一支,也不必在村裡待了,村裡不歡迎拖後腿的人。”
“你……”孫興舉臉色一變,見其他人的眼神也不善,好像他就是要躲在村民後面撿便宜,慌忙解釋,“我沒那意思,我就是不信程老三說的話,他光攛掇咱們去對抗流民,可咱們幾斤幾兩自己還不清楚嗎,拿啥跟人家打?”
“咱們不打硬仗,打的是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