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說完這番話,屋裡寂靜無聲。
程大丫聽呆了,覺得自己又長見識了,原來厚顏打秋風,還能這麼曲解……不,這麼解讀嗎?
姚荷花也愣住了,她盯著眼前的人,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片刻後,才激動的反駁,“你這是顛倒黑白,胡說八道!
明明是你們兩口子的問題,一個不爭氣,家裡花費那麼多銀子供養他讀書,卻硬是連個童生都考不中。
一個腦子拎不清,還好吃懶做,沒本事養孩子,倒是有能耐一個接一個生,家裡就是有金山銀山也經不住你們這麼嚯嚯。
我們也得過日子啊,把你們分出去有錯嗎?
再說,也不是讓你們淨身出戶,不是分了五畝地嗎?好生種著,還能吃不上飯?
是你們自己折騰沒了,沒那做官的命,倒是得了做官的病,一個個都不下田幹活,沒錢就賣地,活該餓肚子!”
她越說越氣,眼底噴火,似要把這些年心裡積攢的不滿都發洩出來。
沈楠在心裡嘆了聲,好吧,原身兩口子確實不靠譜,一個讀書讀傻了,一個戀愛腦,都爛泥扶不上牆,老宅實在帶不動,才給攆出來,兩口子死的不算冤。
但問題是現在,她穿過來了,這口黑鍋,她可不想背。
再說,她剛才那番話,也不全是狡辯。
程懷安為啥變成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書呆子?這跟程家有很大關係,程家老兩口把改換門庭的全部希望都壓在他頭上,每天除了逼他讀書,不讓他幹一點活兒,他壓力能不大嗎?
越壓力大,越考不中,越考不中,越壓力大,反覆如此,成了死迴圈。
程懷安沒瘋,都算堅強,換成她,一準崩潰。
她重新組織言詞,“二嫂,你剛才的話,我可不認,我們兩口子能有啥問題?
科舉有多難,不用我說吧?程懷安屢試不中,不是很正常?咱們整個縣城那麼多讀書人,才有幾個童生秀才啊?
你們當初供養他走那條路的時候,就該想到會顆粒無收,可你們呢?沒收成直接翻臉,這是人乾的事兒?
至於說我好吃懶做拎不清,我就更不能苟同了,你看我現在,天天進山,早出晚歸,哪裡懶了?
還有生孩子,多子多福啊,我這是為老程家開枝散葉,多值得誇耀的事兒,咋到了你嘴裡,就全成嫌棄了?
你不能因為自己生孩子費勁,就全盤否定我的功勞吧?”
“你,你……”姚荷花蹭的站起來,抬手指著她,胸口起伏,渾身發抖,“你好一張利嘴!把自個兒洗的這麼白!那賣地呢?你又怎麼說?”
沈楠攤手,“賣地確實不應該,可那會兒實在沒辦法了,家裡揭不開鍋,還能死去?”
姚荷花氣急敗壞的吼,“那你們為啥不下田好好侍弄莊稼?”
沈楠滿臉無辜,“這又繞回原點了,程懷安被你們逼著讀書讀傻了,他就一門心思的想科舉,夫為妻綱,我能咋辦?”
姚荷花忽然冷笑,“少給我兜圈子,既然他一門心思科舉,你管不了,那如今又是咋回事?
他不也放下書本了?還攀上了王地主,掙了銀子,你也突然變勤快,連野豬都能打回家,別跟我說,你們糊塗了十幾年,說開竅就開竅!”
聽到這話,程大丫心裡莫名一緊,針扎到手指,她都沒察覺到疼,只不安的看著沈楠,等著一個答案。
沈楠神色如常,迎著姚荷花的探究,淡淡道,“人是不能突然開竅,但人死過一次,很多事就能看開了,也能放下了,畢竟,跟命比起來,啥都不重要。”
姚荷花聞言,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你這話啥意思?啥叫死過一回……”
沈楠挑眉反問,“難道你不知道?前些天,程懷安上山找吃的,不小心摔下來,回到家都快斷氣了,沒人管沒人問,生生昏迷躺了三天,一腳都踩進閻王殿了,好在閻王不收,又把他給攆回來了,有此遭遇,他徹底看開,換個活法,不很正常嗎?”
姚荷花的表情變了變去,最後不甘的問,“那,那你呢?也死過一次?”
沈楠煞有其事的道,“我們夫妻情深,他當時要死了,我跟著殉情,有問題嗎?”
姚荷花死死盯了她一會兒,轉身往外走。
她要回去搬救兵,讓婆婆來治沈楠,看她到時候還能擺出這麼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不?
沈楠見狀,三兩步追上,一把拽住她胳膊。
忘了控制力度,姚荷花被扯了個踉蹌,要不是沈楠及時扶住,早甩出去幾米遠了。
她氣紅了眼,“你,你胡攪蠻纏、無理取鬧還不夠,還想動手打我?”
沈楠嘴角抽了下,她這還是兩輩子加一起,頭回被人評價胡攪蠻纏、無理取鬧呢,倒也新鮮。
過去,她奉行的都是能動手就別比比,打嘴仗有啥意思?武力值碾壓才是真女人!
可現在,她繼承了原主身體,就得幫著收拾爛攤子,有些罪名是不能認的,一旦認了,往後都要被老宅那邊壓著打了。
她可不想活的那麼憋屈。
但也不能撕破臉,畢竟是古代,孝道還得維護一二,但主動權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裡。
“二嫂誤會了,你不先動手,我是不會打你的。”
姚荷花聞言,更氣了,咬牙切齒擠出一句,“那我還得謝謝你唄!”
沈楠鬆開她,訕笑了兩聲,“都是妯娌,這麼客氣做甚麼?”
“你……”
眼瞧著她要氣暈過去,沈楠趕忙道,“我給公婆準備了點吃的,二嫂幫忙捎回去吧。”
姚荷花滿腔怒火,被這話一下子噎住了,眼睜睜的看著沈楠去拿東西,還沒反應過來,這是啥情況?在耍她嗎?
上一秒,那張嘴還恨不能氣死她拉倒,下一秒,不等她開口要,就主動送吃的?
這是甚麼驚天逆轉?
直到,手裡被塞了一包東西,她才回神,猶自不敢信,“你,你認真的?”
沈楠的態度誠摯的不得了,“對父母盡孝心,我們一直都很認真,過去是有心無力,現在有力了,自然不會再落下。”
姚荷花理智上不信她,可手裡的東西做不了假,沈楠並不小氣,給了幾斤白米,一條臘肉,橡子粉更是裝了約有二十斤,還有能裁兩身衣服的麻布。
這份孝心,放在村裡,那是非常有力了。
姚荷花恍恍惚惚的走了,餘光還瞥見自家男人正站在牆頭上用力夯土。
走到老宅門口了,她才想到哪兒不對勁,程老二不是去要東西嗎,這咋還幹上活了?
要不怎麼說還得是學霸更厲害呢!
沈楠靠在門框上,瞧著程老二被程懷安使喚的團團轉,跟生產隊的驢一樣,暗暗欽佩,這手段,她還真學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