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軍山大吼一聲,護短地把徐美娟摟進懷裡。
“我媳婦就是吃壞了肚子!誰要是再敢胡說八道,別怪我宋軍山翻臉不認人!”
宋明也覺得面子上掛不住,趕緊站出來打圓場。
“誤會!都是誤會!來來來,大家吃菜,喝酒!”
一場眼看就要爆發的醜聞,硬生生地被張麗華給圓了過去。
可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不可能輕易拔除。
人群裡,依然有幾道意味深長的目光,在徐美娟那略顯臃腫的腰身上來回掃視。
宋軍山雖然嘴上護著,但在摟著徐美娟的時候,手卻不自覺地避開了她的小腹。
徐美娟靠在宋軍山的懷裡,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了。
她知道,這顆雷,遲早有炸的那一天。
而在不遠處的桌子上,宋子美正低著頭,忍著手腕上王強傳來的越收越緊的力道,眼底滿是驚恐。
滿院子的大紅喜字。
滿院子的虛偽笑臉。
這看似風光無限的宋家,其實早就成了一個裝滿暗鬼和炸藥的火坑。
只等一個火星子,就會炸得粉身碎骨。
……
而此時。
長途大巴車在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中,緩緩停靠在了江都省城汽車總站。
陳秋萍提著牛皮包,帶著許嘉,踏上了這片繁華喧囂的土地。
看著眼前一排排三四層高的小洋樓,聽著街道上小汽車的喇叭聲。
陳秋萍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點汽油味的空氣。
兩年一屆的“全省廚王爭霸賽”在這裡隆重舉行。
館內人聲鼎沸,紅底黃字的大橫幅高高懸掛,來自全省各地的媒體架著長槍短炮,閃光燈晃得人眼暈。
陳秋萍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卻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藍布罩衣,頭髮依舊用木簪子利落地盤在腦後,帶著揹著大帆布包的許嘉,穩步走進了選手準備區。
周圍的參賽選手,清一色穿著雪白的高領廚師服,頭頂著高高的廚師帽,胸前繡著各大豪華酒樓的名號。
陳秋萍這身打扮,活像是剛從菜市場買完菜走錯門的大媽,瞬間引來了周圍無數道異樣的目光。
“哎,這誰啊?走錯片場了吧?”
“看她胸前貼的牌子,‘朝陽飯店’?聽都沒聽過,估計是哪個窮鄉僻壤的蒼蠅館子吧!”
“真是笑死人了,現在甚麼阿貓阿狗、個體戶大媽都敢來參加廚王爭霸賽了?這比賽的門檻真是越來越低了!”
一陣肆無忌憚的嘲笑聲從旁邊傳來。
說話的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胸前繡著江都第一大酒樓“望江閣”的標誌,頭頂的廚師帽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滿臉的傲慢與油光。
他叫趙大發,望江閣的行政總廚,也是這次比賽奪冠的熱門人選。
趙大發身後的幾個徒弟更是狗仗人勢,指著陳秋萍和許嘉捂嘴偷笑。
許嘉哪裡見過這種陣仗,被周圍那些輕蔑的目光刺得滿臉通紅,下意識地往陳秋萍身後躲了躲,雙手死死揪著衣角。
“師、師父……他們都在笑話咱們……”許嘉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委屈和怯意。
陳秋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從布包裡掏出自己慣用的那把老鐵片菜刀,拿出一塊磨刀石,旁若無人地在水池邊“霍霍”地磨了起來。
“許嘉,把背挺直。”
陳秋萍的聲音不大,卻在嘈雜的準備區裡擲地有聲,帶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霸氣。
“咱們是靠手裡的刀和鍋鏟吃飯的,不是靠身上穿的皮皮草草。——他們笑得再大聲,做出來的菜要是豬食,也照樣得給我趴著!”
這話一出,周圍的嘲笑聲瞬間卡了殼。
趙大發臉色一沉,覺得面子上掛不住了,挺著大肚子走過來,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
“大媽,好大的口氣啊!我怕你一會兒連灶臺的火都打不著!這可是省級的比賽,評委都是吃過國宴的舌頭,你那種鄉下燉白菜的手藝,還是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了!”
陳秋萍試了試刀鋒。
刀刃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寒芒,竟然比趙大發那些徒弟手裡嶄新的德國進口刀還要刺眼。
陳秋萍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瞥了趙大發一眼。
“看你這肚子,平時沒少偷吃客人的剩菜吧?廢話那麼多,留著點力氣顛勺吧,別一會兒連鍋都端不起來。”
“你——!”
趙大發氣得臉色鐵青,指著陳秋萍的鼻子剛想破口大罵。
“當——!”
一聲清脆的銅鑼聲響徹全場。
廣播裡傳來主持人的聲音:“請各位選手前往公共食材區,挑選比賽食材!限時五分鐘!”
這場比賽的規則很苛刻。
為了考驗廚師的臨場應變能力,所有食材必須從組委會提供的公共食材區搶奪。
好東西就那麼多,誰搶到就是誰的。
鑼聲一響,準備區瞬間炸了鍋。
各大酒樓的廚師們就像是餓狼撲食一樣,帶著徒弟瘋狂地衝向食材區。
“快!去搶那條深海石斑!”
“把那邊的澳洲大龍蝦給我拿下!還有極品幹鮑!”
趙大發仗著人多勢眾,一馬當先,幾個膀大腰圓的徒弟硬生生撞開了一條路,直接霸佔了最核心的高階海鮮區。
許嘉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拼命往裡擠,卻被趙大發的一個徒弟狠狠撞了一肘子,直接跌坐在地上。
“小丫頭片子,滾一邊去!這些好貨也是你們這種蒼蠅館子配用的?”那徒弟惡狠狠地罵道。
等陳秋萍把許嘉扶起來,拍乾淨身上的灰走到食材區時,五分鐘的倒計時已經快結束了。
案板上空空如也。
深海魚、大龍蝦、極品燕鮑翅,連一根好點的排骨都被搶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角落的一個破塑膠盆裡,遊著一條個頭不大、半死不活的草魚,水裡還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
旁邊還散落著幾根蔫不拉幾的胡蘿蔔和幾根大蔥。
許嘉看著那條翻著白肚皮的草魚,眼淚“吧嗒”一下就掉下來了。
“師父……對不起,我沒用,我沒搶過他們……”
許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就剩一條土腥味最重的破草魚了,這可怎麼拿去比賽啊!他們分明就是合夥欺負人!”
周圍搶到好食材的廚師們,紛紛抱著肩膀看好戲。
趙大發手裡拎著一條鮮活亂蹦的極品大東星斑,得意洋洋地走到陳秋萍面前,耀武揚威。
“哎喲喲,這不是剛才口氣比天大的大媽嗎?怎麼,就搶到一條草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