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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氣場全開

2026-05-25 作者:愛啃腳趾甲

正國像一個遊魂一樣,一瘸一拐地走了回來。

他身上的泥水已經乾透了,結成了一塊塊灰白色的泥斑,散發著令人作嘔的下水道腥臭味。

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院子裡的景象,比地獄還要悽慘幾分。

大哥宋軍山的大腿上打著骯髒的石膏,正拄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破木棍,靠在牆角曬太陽,眼神渾濁而麻木。

二姐宋子美前幾天實在受不了家暴男丈夫的毒打,半夜逃了回來。

此刻,她正捂著被打得青紫交加的半邊臉,坐在門檻上掉眼淚。

而堂屋裡,傳出一陣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那是宋明的老母親,陳秋萍曾經的婆婆——宋老太。

自從張麗華捲款跑路,宋明被打壞了腦子送進精神病院後,這個原本在宋家作威作福、向來眼高於頂的老太太,也徹底垮了。

她每天只能躺在那張破板床上,靠著撿垃圾換來的幾個窩窩頭吊著一口氣。

聽到院子裡的動靜,宋老太在屋裡扯著破風箱一樣的嗓子喊了起來。

“正國啊……咳咳……帶要到飯沒有?我快餓死了……”

宋正國沒有理會她。

他像一根木頭一樣走到院子中央,“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臉,發出了極其淒厲的哭嚎。

“完了……咱們全完了!”

“媽發財了!媽當了女首富了啊!”

宋正國一邊哭,一邊用力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她今天坐著賓士車回來的!好幾輛大奔啊!市裡的大官都給她開道!她還從國外拿回來了兩百萬美元!”

“兩百萬美元啊!咱們家要是沒趕她走,那錢全都是咱們的啊!”

宋正國絕望的哭喊聲,在破舊的院子裡迴盪。

聽到這些話。

原本靠在牆角等死的宋軍山,猛地瞪大了眼睛,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衝了過來,一把揪住宋正國的衣領。

“你說甚麼?!陳秋萍拿了兩百萬美元?!你沒看錯?!”

宋子美也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一雙滿是淤青的眼睛裡,爆發出極其貪婪和瘋狂的光芒。

“正國!你說話啊!她在哪?她是不是還認咱們?!”

就在這時。

堂屋裡,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響動。

已經三天沒下床的宋老太,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了一股力氣。

她竟然拄著一根掃帚把,顫顫巍巍地從昏暗的屋子裡走了出來。

老太太那張滿是橘皮皺紋的臉上,此刻因為極度的貪婪和激動,漲得通紅。那雙渾濁的三角眼裡,閃爍著極其精明、極其算計的惡毒光芒。

“兩百萬美元……”

宋老太嚥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我的老天爺啊,這得是多大的一座金山啊!”

在八十年代初,萬元戶都能在街上橫著走。兩百萬美元這個天文數字,直接把宋家這幾個窮途末路的白眼狼,刺激得徹底失去了理智。

“還愣著幹甚麼!”

宋老太猛地用掃帚把敲了一下地面,拿出當年在宋家當老祖宗的威風。

“她陳秋萍就算是當了天王老子,那也是我宋家曾經明媒正娶進門的媳婦!是你們幾個身上掉下來的親孃!”

宋老太咬牙切齒,彷彿陳秋萍賺的錢,天生就該進她宋家的口袋。

“當年要不是我們宋家供她吃穿,她一個開破飯館的女人,能有今天?”

“走!都跟我走!”

宋老太指揮著殘兵敗將般的兒孫們,眼中閃爍著無賴的光芒。

“去她的那個甚麼紅星廠!咱們一家老小去給她下跪,去給她磕頭!”

“這全江都的人可都看著呢!她陳秋萍要是敢不認賬,敢不給錢,老太婆我就一頭撞死在她的廠門口!”

“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這個狠心絕情的女人,是怎麼逼死自己的親婆婆和親兒女的!”

……

下午兩點。

紅星釀造總廠(原市第二肉聯廠)氣派的大門外。

兩座威武的石獅子鎮守在兩側,全新的不鏽鋼電動伸縮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市裡剛掛上去的“重點保護企業”和“創匯先鋒”的紅色銅牌,懸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廠區內,一輛輛滿載著貨物的大卡車正排隊駛出,一片熱火朝天的繁榮景象。

突然。

“陳秋萍!你這個喪盡天良的毒婦啊!你快出來見見你可憐的婆婆啊!”

一聲淒厲而極其尖銳的乾嚎,瞬間劃破了廠門口的寧靜。

幾個保安轉頭看去。

只見四個衣衫襤褸、像叫花子一樣的人,互相攙扶著,來到了廠門外。

領頭的宋老太,二話不說,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那塊寫著“創匯先鋒”的銅牌下面。

她毫不顧忌形象地拍著大腿,呼天搶地地哭鬧起來。

“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吧!”

“媳婦發達了,當了大老闆了,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卻把親婆婆和親生骨肉趕出家門,讓我們討飯吃啊!”

宋老太的演技極其精湛。

幾滴渾濁的眼淚擠了出來,配上她那副瘦骨嶙峋、風吹就倒的可憐模樣,瞬間就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宋軍山拄著破木棍,也跟著跪在一旁,滿臉悲憤地低著頭。

宋子美則捂著滿是淤青的臉,哭得梨花帶雨:“媽!女兒被男人打得快死了,您就忍心見死不救嗎!”

宋正國跪在最後面,雖然覺得丟人,但在那兩百萬美元的巨大誘惑下,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跟著乾嚎。

這是八十年代,民間最典型、也是殺傷力最大的一招——道德綁架。

在那個年代。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百善孝為先”的傳統觀念,依然深深地根植在普通老百姓的腦海裡。

不管是離婚還是別的甚麼原因。

只要老人一跪,兒女一哭,看客們的同情心,本能地就會偏向弱者。

果然。

不到十分鐘,廠門口就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看熱鬧的群眾和下班的工人。

人群中,開始傳來指指點點的議論聲。

“哎喲,這也太慘了吧。那個拄拐的,腿都斷了。那個女娃,臉被打得都沒個人樣了。”

“聽這老太太的意思,咱們陳廠長是她們家以前的媳婦?這發了財,就不認前夫家的人了?”

“唉,這叫甚麼事啊。就算離了婚,那三個孩子總是她肚子裡爬出來的親骨肉吧?哪有親媽看著孩子餓死不管的?”

“就是啊。這女人心腸也太硬了。賺再多錢,連孝道都不顧了,這可不行……”

聽著周圍人群逐漸偏向自己的輿論。

宋老太低下頭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其得意的冷笑。

她太瞭解人言可畏這四個字了。

陳秋萍現在是市裡的重點功臣,越是這種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就越在乎名聲!

只要她在全江都的老百姓面前把陳秋萍的名聲搞臭。

陳秋萍為了息事寧人,為了保住她女首富的臉面,就絕對會乖乖地掏錢!

“陳秋萍!你出來啊!”

宋老太哭得更起勁了,甚至開始在地上打滾。

“你要是不出來見我,老太婆今天就死在這裡!讓大家都看看你的心有多黑!”

……

此時。

紅星總廠,頂樓寬敞明亮的廠長辦公室內。

隔著厚厚的雙層隔音玻璃,外面的喧鬧聲雖然變得微弱,但依然能聽得見。

許嘉氣得渾身發抖,手裡緊緊地攥著對講機。

“老闆!這宋家的人也太不要臉了!當年是他們把您趕出來的,現在看您有錢了,居然跑來玩這種下三濫的招數!”

許嘉咬著牙,氣憤地說道。

“外面圍了好多人,還有幾個小報社的記者在拍照。他們這是存心想用道德輿論來逼您就範!”

“老闆,我這就叫保衛科的人出去,把這幾個無賴直接扔出江都市!”

坐在寬大紅木辦公桌後的陳秋萍,卻沒有立刻回話。

她正拿著一份下個季度的海外出口報表,仔細地看著上面的資料。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她那件質感極好的暗紅色真絲襯衫上,泛著柔和而冰冷的光澤。

過了許久。

陳秋萍才慢慢地放下手裡的報表。

她端起桌上的上等明前龍井,輕輕地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淺淺地抿了一口。

“扔出去?”

陳秋萍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冰冷、極其深邃的笑意。

“扔出去,豈不是正好坐實了他們嘴裡‘為富不仁、冷血無情’的罵名?”

陳秋萍站起身。

她走到落地窗前,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大門外那場猶如跳樑小醜般的鬧劇。

上一世。

這個宋老太,為了偏袒張麗華那個狐狸精。

不僅把她陳秋萍孃家帶來的嫁妝偷偷拿去給張麗華買金鐲子。

甚至在陳秋萍生著重病的時候,故意把家裡好吃的藏起來,只留下一鍋發餿的剩飯給她吃。

那時候的宋老太,是何等的刻薄,何等的不可一世啊。

“老闆,那咱們怎麼辦?”許嘉焦急地問道。

“不能由著他們這麼鬧下去啊,市裡的領導下午還要來視察呢。”

陳秋萍轉過身。

那雙經歷了歲月淬鍊的眼眸裡,沒有一絲一毫被冒犯的憤怒。

有的,只是一種掌握了絕對生殺大權的上位者的從容,以及準備進行最終清算的冰冷。

“戲臺既然已經搭好了,就在門外唱,未免太委屈他們了。”

陳秋萍整理了一下袖口。

“許嘉,通知保衛科。”

“把大門開啟,把這四位‘貴客’,恭恭敬敬地請進咱們廠最豪華的一號會客大廳。”

許嘉愣住了,滿臉的不可思議。

“老闆,您……您要見他們?您就不怕他們得寸進尺,獅子大開口嗎?”

“獅子大開口?”

陳秋萍淡淡地笑了。

那笑容裡,透著一股不寒而慄的威壓。

“一個人,只有在極度膨脹、看到希望就在眼前的時候,才會暴露出最貪婪、最醜陋的本性。”

“而從希望的最高處,瞬間跌入絕望的深淵。”

陳秋萍的眼底,閃過一絲殺伐果斷的寒芒。

“這,才是對他們最徹底的懲罰。”

“去安排吧。把廠裡的高管,還有外面那幾家小報社的記者,也一起請進會客廳。”

“今天,我要給江都的老百姓,演一出好戲。”

……

十分鐘後。

紅星廠氣派的電動大門,緩緩向兩邊退開。

一號會客大廳,位於廠區的行政主樓一樓。

這裡裝修得極其奢華。

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大理石,頭頂是璀璨的水晶吊燈,四周擺放著義大利進口的真皮沙發,空氣中瀰漫著高檔薰香的味道。

宋老太和宋家三個兒女,被保安“請”進了這個宛如宮殿般的地方。

一踏進這裡,他們四個就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眼睛都直了。

宋老太踩在柔軟的進口羊毛地毯上,感受著中央空調吹出的涼風,原本那副悽慘可憐的模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狂喜和底氣。

看看!

陳秋萍到底還是個女人!到底還是怕了!

宋老太在心裡得意地狂笑。

就算她賺了金山銀山又怎麼樣?只要我這個當婆婆的往地上一跪,她還不是得乖乖地把我請進這皇宮一樣的地方來供著?

“都給我把腰桿挺直了!”

宋老太低聲對身後的三個孫子孫女訓斥道。

“咱們是來拿屬於咱們自己的東西的!這廠子再大,那也有咱們宋家的一份!”

宋軍山看著周圍那些昂貴的擺件,貪婪地嚥著口水。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等會兒一定要讓陳秋萍給他安排個副廠長噹噹,以後天天坐真皮沙發,抽中華煙。

宋子美則死死地盯著茶几上擺放的高檔水果點心,想著等下一定要狠狠地敲陳秋萍一筆錢,拿去買最貴的花裙子和化妝品,讓那個打她的死男人高攀不起。

四個人坐在真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甚至開始毫無顧忌地吃起了桌上的進口提子。

一副大功告成、準備接管廠子的醜惡嘴臉。

幾名記者也跟了進來,拿著相機,準備記錄這場豪門恩怨的後續。

就在這時。

會客大廳那兩扇沉重的紅木雙開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

“噠,噠,噠。”

伴隨著一陣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

陳秋萍來了。

她穿著那件暗紅色的真絲襯衫,披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步伐從容不迫。

她的身後,跟著面色冷峻的助理許嘉,以及兩名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的法務部高階律師。

她徑直走到主位的那張單人真皮沙發前坐了下來。

雙腿交疊,雙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

氣場全開。

那種久居上位的絕對威壓,如同實質般地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壓得宋家四口人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宋老太剛剛積攢起來的那點底氣,在看到陳秋萍那冰冷眼神的瞬間,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但金錢的誘惑,終究戰勝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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