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立秋終於開口了。
“你現在的演技,真是比你當初在賭桌上發牌的時候,還要拙劣。”
此言一出。
原本還在乾嚎的王勝,哭聲猛地一卡,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的震驚。
張立秋踩著高跟鞋,緩緩走下臺階。
她無視了周圍那些瞎起鬨的街坊,銳利的目光直直地刺穿了王勝虛偽的面具。
“你媽逼你的?你愛我?”
張立秋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我如果沒記錯的話。你當年剛把我趕出家門不到半個月,就敲鑼打鼓地把那個寡婦娶進了門。不僅有了兒子,連這孩子的戶口都是現成的吧?”
人群中,頓時發出一陣極其驚訝的倒吸涼氣聲。
原來是男方為了要兒子,狠心地拋棄糟糠之妻啊!幾個剛才還在勸和的大媽,臉色瞬間尷尬了起來。
王勝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但他依然死皮賴臉地狡辯:“立秋,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真的後悔了!我那個後老婆是個卷錢跑路的破鞋!她把我所有的積蓄都捲走了!”
“立秋,看在咱們夫妻一場的份上!你現在這麼有錢,你是紅星廠的大老闆!”
王勝猛地撲上前瘋狂地想要抱住張立秋的腿。
“你給我拿兩萬塊錢!就兩萬!只要你給我錢,我馬上帶著兒子消失!絕不再來打擾你!”
圖窮匕見!
繞了這麼大一圈,甚麼認錯,甚麼復婚。
全都是虛偽的鋪墊。
他真正的目的,是錢!
張立秋敏捷地側身躲開,眼神徹底降到了冰冷的極點。
“捲款跑路?”
張立秋無情地撕開了他最後的遮羞布。
“王勝,江都就這麼大,你以為我甚麼都不知道嗎?”
“是你染上了賭博!在地下賭場欠了整整一萬五千塊錢的高利貸!你老婆是怕被你連累,才果斷地帶著家裡值錢的東西跑了!”
“怎麼?現在地下賭場的催債人要剁你的手,你走投無路了,聽說我在紅星廠賺了錢。”
張立秋鄙夷地看著他。
“就想帶著你當年寶貝的兒子,跑來我這裡演苦肉計,吸我的血,去還你的賭債?”
“王勝,你算個甚麼東西!”
張立秋的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縝密,猶如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王勝的臉上!
也乾脆地,打腫了周圍那些喜歡道德綁架的看客的臉。
人群中的風向瞬間逆轉。
“呸!原來是個爛賭鬼!真不要臉!”
“為了要兒子拋棄結髮妻子,現在欠了賭債又跑來找前妻要錢,這世界上怎麼有這麼噁心的男人!”
聽著周圍鄙夷的罵聲。
王勝知道,自己精心準備的苦肉計,徹底破產了。
惱羞成怒之下。
王勝那張原本悽慘的臉,瞬間變得扭曲和猙獰!
他也不跪了,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
“張立秋!你個給臉不要臉的賤貨!”
王勝指著張立秋的鼻子,歇斯底里地破口大罵,露出了他地痞流氓的醜陋的本性。
“老子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
“我是你前夫!你現在飛黃騰達了,吃香的喝辣的,你就必須得管老子!”
王勝無賴地往紅星廠的大門正中間一躺,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今天你要是不給我拿兩萬塊錢!”
“老子就帶著我兒子,天天睡在你們紅星廠的大門口!”
“我要讓全江都的人都知道,你們紅星廠的副總,是個冷血無情、見死不救的惡毒女人!”
“你們這廠子不是做大生意嗎!老子就噁心死你們!看看是兩萬塊錢重要,還是你們寶貴的聲譽重要!”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篤定紅星廠現在樹大招風,絕對不敢在廠門口難看地鬧出這種糾紛,必定會破財消災!
看著躺在地上撒潑打滾的王勝。
張立秋緊緊地握著拳頭,氣得渾身發抖,卻一時拿這種不要臉的無賴沒有辦法。
打,打不得;罵,他根本不在乎。
“兩萬塊錢太多了。”
人群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
陳秋萍穿著寬鬆的居家便服,手裡拿著一份薄的牛皮紙信封,極從容地走了出來。
她看著躺在地上的王勝,眼神冰冷。
“不過,我這兒倒是有一份適合你的大禮。”
王勝原本還躺在地上撒潑,見陳秋萍扔了個信封過來,不屑地冷哼一聲。
“拿這點錢就想打發叫花子?我告訴你,沒門!”
他一把扯開信封,粗暴地將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沒有鈔票。
只有幾張黑白照片,和幾張按著紅手印的單據影印件。
王勝隨手拿起一張照片,只看了一眼,原本囂張的表情瞬間凝固了。那張滿是橫肉的臉,肉眼可見地褪去了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照片上,是在深夜的江都紡織廠後門。他正夥同幾個地痞,把廠裡的特級棉紗往一輛三輪車上搬。
而那幾張按著手印的單據,全是他欠下地下賭場高利貸的借條!
“這……這些東西怎麼會在你手裡……”王勝的聲音抖得像篩糠一樣,連句整話都說不清楚了。
陳秋萍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紡織廠上個月丟了整整兩千塊錢的棉紗,廠長已經報了案。”
陳秋萍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溫度。
“盜竊兩千塊錢的國有資產,加上涉嫌鉅額賭博。這兩樣罪名加起來,夠你在大西北的農場裡踩二十年縫紉機了。”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錶。
“市公安局的同志,大概還有十分鐘巡邏到這條街。你是想繼續躺在這裡要兩萬塊錢,還是現在滾?”
二十年牢飯的恐懼,瞬間擊潰了王勝最後的一絲心理防線。
他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看陳秋萍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催命的活閻王。
他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放,一把拽起還在地上抹鼻涕的胖兒子,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連滾帶爬地扒開人群,瘋了一樣地逃進了夜色中。
一場鬧劇,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收場了。
圍觀的人群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
紅星廠的大門外,重新恢復了寧靜。
張立秋站在原地,看著王勝消失的方向。
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緩緩地鬆弛了下來。
沒有想象中的大仇得報的狂喜。
只有一種卸下千斤重擔的疲憊,以及宛如新生的輕鬆。
陳秋萍走下臺階,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過去的爛賬,徹底清了。走吧,今晚不在食堂吃,去我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