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秋萍剛核對完最後一批原料清單。
她揉了揉發酸的脖頸,走到窗前準備透透氣。
“嗚嗚嗚……”
一陣極其壓抑、卻又撕心裂肺的哭聲,順著夜風,極其清晰地傳到了二樓。
陳秋萍眉頭一皺。
她推開窗戶往下看。
藉著門衛室昏暗的燈光,她看到一個極其瘦弱的身影,正跪在廠區那扇冰冷的大鐵門外。
陳秋萍披上風衣,快步走下樓。
大門拉開。
當陳秋萍看清跪在地上那個女人的臉時,她的眼神,瞬間降到了冰點。
是劉桂花。
那個在流水線上幹活極其拼命,哪怕雙手被高溫薄膜燙出水泡也捨不得休息一分鐘的女工。
此刻。
劉桂花那張原本就乾癟的臉上,高高腫起了一個極其刺眼的巴掌印。
嘴角掛著血絲。
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領口被人極其粗暴地撕裂,露出裡面全是淤青的脖頸。
“怎麼回事。”陳秋萍走上前,聲音極其低沉。
聽到陳秋萍的聲音,劉桂花就像是受盡了委屈的野狗,猛地抬起頭,一把抱住了陳秋萍的腿。
“老闆……錢沒了……全都沒了……”
劉桂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極其絕望地將家裡發生的一切,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一千兩百塊錢。
那是劉桂花熬了半個月的夜,用極其慘烈的汗水換來的血汗錢。
卻被那個好吃懶做的家暴男,一分不剩地搶走,還要拿去給小叔子蓋房娶媳婦!
站在陳秋萍身後的張立秋,氣得渾身發抖。
她也是離過婚的女人,她太懂這種被封建家庭極其無情地吸血、敲骨吸髓的痛楚了!
“畜生!簡直是畜生!”張立秋咬牙切齒。
陳秋萍沒有說話。
她極其平靜地伸出手,將癱軟在地上的劉桂花拉了起來。
她看著劉桂花那雙充滿恐懼和絕望的眼睛,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撕破的衣領。
“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陳秋萍的語氣極其平緩,卻透著一股極其極其壓抑的、彷彿火山爆發前的恐怖怒火。
“你是我紅星廠的工人。”
“你在我的流水線上流了汗,賺了錢。”
“我陳秋萍發出去的錢,除了你自己,天王老子來了,也沒資格碰一下。”
陳秋萍轉過頭,看向張立秋。
“去保衛科。叫上大龍他們幾個。”
“把車鑰匙拿來。”
陳秋萍的眼神在夜色中極其凌厲,宛如刀鋒!
“走。我帶你去把你的錢,一分不少地拿回來。”
……
晚上九點半。
機械廠家屬院的筒子樓巷子口,幾個人正聚在路燈下搖著蒲扇納涼。
突然。
兩道極其刺眼的車燈,宛如利劍一般,直接撕開了巷子裡的黑暗。
一輛極其嶄新、散發著高階烤漆光澤的黑色桑塔納,發出極其極其渾厚的引擎轟鳴聲。
極其霸道地,直接開進了這條極其狹窄、平時連腳踏車都得推著走的破敗巷子!
“哎喲喂!這……這是誰家的大老闆來了?!”
“小汽車!竟然是小汽車開進咱們這破院子了!”
在這個滿大街都是腳踏車的年代。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出現在這種極其底層的貧民窟裡,其極其極其恐怖的視覺衝擊力,不亞於外星飛船降臨!
筒子樓裡的街坊鄰居全都被驚動了。
大家紛紛端著飯碗、穿著大褲衩,極其極其震驚地從樓道里跑出來,圍在車子三米開外,連碰都不敢碰一下。
車門推開。
陳秋萍穿著那件極其有質感的風衣,踩著平底皮鞋,神色冷峻地走了下來。
張立秋扶著極其怯懦的劉桂花,跟在後面。
再往後,是四個穿著統一制服、極其極其魁梧、滿臉橫肉的紅星廠保衛科壯漢。
這種極其極其降維打擊的排場,瞬間讓整個家屬院鴉雀無聲。
“帶路。幾樓。”陳秋萍的聲音不大,卻極其極其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鄰居的耳朵裡。
劉桂花縮著脖子,指了指三樓。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上了樓。
三樓走廊盡頭的那間單身宿舍裡。
李強正極其愜意地喝著散裝白酒,桌上擺著剛從飯館買回來的豬頭肉和花生米。
婆婆正拿著那一沓極其厚實的大團結,一張一張地數著,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強子,明天一早你就去把這錢存上。千萬別讓那小賤人摸著。”
“放心吧媽,借她個膽子她也不敢……”
李強極其極其囂張的話還沒說完。
“砰——!!!”
一聲極其極其恐怖的巨響!
那扇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保衛科大龍極其極其暴力地一腳踹開!
門板重重地撞在牆上,發出極其震耳欲聾的碎裂聲!
屋裡的婆媳倆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酒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強猛地站起來,剛想開口大罵。
但是,當他看到極其極其高大魁梧的大龍,以及站在門口那個氣場極其極其恐怖的年輕女老闆時。
李強嘴裡的髒話,瞬間極其極其可笑地嚥了回去。
在這極其逼仄、散發著黴味的房間裡。
陳秋萍就像是極其極其高貴的審判者,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極其貪婪的母子。
“陳、陳老闆……”
李強去紅星廠門口接過劉桂花一次,他認出了陳秋萍。
面對這種極其有錢、連上面主管都能說得上話的大老闆。
李強這種只敢在家裡打老婆的窩裡橫,瞬間極其極其懦弱地軟了下去,雙腿都在打顫。
“大龍。拿錢。”
陳秋萍沒有廢話,連看都懶得看李強一眼。
大龍極其極其粗暴地走上前,一把從那個極其驚恐的婆婆手裡,將那一沓大團結奪了過來。
“你幹甚麼!搶劫啊!這是我兒媳婦孝敬我的錢!”
婆婆極其極其不甘心地撒起潑來,伸手就要去撓大龍。
大龍猛地一瞪眼,極其極其兇悍的煞氣瞬間爆發,嚇得婆婆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陳秋萍走到那張破木桌前。
她看著極其畏縮地躲在角落裡的李強,眼神極其極其冰冷。
“打我紅星廠的人。搶我發出去的工資。”
“李強。入室搶劫一千兩百塊錢,足夠你在裡面待上十五年,甚至吃一粒花生米了。”
花生米。
這三個字一出,李強的臉瞬間極其極其慘白,嚇得當場就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