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宋子美的腦子裡彷彿響起了一道驚雷。
被親爹為了三百塊錢賣掉的時候,她覺得那是地獄。
可現在,她的結髮丈夫,竟然為了還債,要活生生地把她推向地下窯子,去千人騎萬人跨。
極度的荒謬、極致的屈辱,讓宋子美甚至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孫彪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宋子美。
臉蛋確實水靈,雖然帶點傷,但稍微養養,在南方的場子裡絕對是個能賣上價的搖錢樹。
“呵呵,王大廠長,你可真他孃的是個人才啊。賣老婆保命,夠狠。”
孫彪淫邪地笑了起來,伸手就要去摸宋子美的臉。
“行,這娘們我收了。不過一萬塊可不夠抵,頂多算兩千。剩下的八千,老子還是得……”
就在孫彪的手快要碰到宋子美臉頰的那一瞬間!
“啊!!!”
一聲極其淒厲、猶如厲鬼泣血般的尖叫,驟然劃破了五金廠的夜空!
宋子美突然瘋了一樣掙脫了王強的控制。
她猛地蹲下身,一把抓起地上半塊碎裂的、沾滿了下飯醬和泥水的鋒利玻璃瓶底!
可是,她沒有把玻璃對準凶神惡煞的孫彪。
而是猛地轉身,毫不猶豫地、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將那塊尖銳的玻璃碴,狠狠地扎進了王強的大腿裡!
“噗嗤!”
玻璃刺破西裝褲,深深扎進肉裡,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我的腿!”
王強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捂著大腿“撲通”一聲栽倒在雪地裡,瘋狂地打滾。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連孫彪都愣在了原地。
宋子美滿手是血,她緩緩地站起身。
此刻,她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了曾經的軟弱、虛榮和恐懼。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玉石俱焚的死寂與瘋狂。
陳秋萍那句冷冰冰的話,在她的腦海中不斷地迴盪:
“自己選的火坑,就得自己受著。”
“等哪天你被燒得痛徹心扉……知道誰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爬出來的時候。”
她悟了。
她終於徹徹底底地悟了!
宋子美舉起那塊滴著鮮血的玻璃碴,直接抵在了自己的大動脈上!鋒利的邊緣瞬間割破了她細嫩的面板,滲出殷紅的血絲。
“彪哥,是吧?”
宋子美直勾勾地盯著孫彪,聲音嘶啞得不像人類,卻帶著一股讓人膽寒的狠絕。
“冤有頭,債有主。借條上籤的是王強的名字!”
“你今天要是敢碰我一下,我立刻死在這兒!”
“在這大雪天,五金廠裡出了人命,你猜公安會不會全城通緝你?你為了區區一萬塊錢,想背上殺人犯的罪名吃槍子嗎?!”
孫彪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是個混社會的狠人,但他更怕那種不要命的瘋子!眼前這個女人,眼底透出的那股死志,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把王強帶走!”
宋子美猛地指著地上哀嚎的王強,猶如一個宣判死刑的判官。
“他有手有腳,還有兩個腎!你們把他弄到黑煤窯去挖煤,或者把他賣了拆零件!隨便你們怎麼折騰!”
“我宋子美,今天跟他王強,恩斷義絕!”
風雪中。
孫彪看著如同惡鬼附體般的宋子美,半晌,突然冷笑了一聲。
“有種。老子混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被個黃毛丫頭給唬住了。”
“行,你的命,老子不要了。沾了晦氣老子嫌惡心。”
孫彪大手一揮,對著手下的打手下令。
“把地上的那個廢物給我拖走!拉去城南屠宰場的地下室,先剁他一根手指頭利息!剩下的慢慢逼!”
“不!子美!你救救我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啊——!”
王強如同喪家之犬一般,被兩個打手架著胳膊,硬生生地拖出了五金廠。他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刺目的血痕。
大門外,引擎轟鳴,麵包車揚長而去。
五金廠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雪下得更大了。
宋子美手一鬆,“哐當”,那塊沾滿鮮血的玻璃掉在了地上。
她渾身脫力地跌坐在雪地裡,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那一地被踩碎的“紅星下飯醬”。
她突然揚起頭,在漫天風雪中,放肆地、極其癲狂地大笑了起來。
笑得眼淚縱橫,笑得撕心裂肺。
火坑,她終於靠著自己的狠,爬出來了。
但她的心,也在這場大火中,被燒成了一把灰燼。
王強被孫彪拖走、五金廠被工人搬空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短短半天時間,就傳遍了縣城的大街小巷。
宋家那破敗的院子裡,死氣沉沉。
“啪!”
一隻缺了口的粗瓷大碗被狠狠地摔碎在地上。
宋明頭髮花白,像是一隻困獸,在冰冷的堂屋裡焦躁地轉著圈。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極度絕望的癲狂。
“完了……全完了!”
宋明猛地一拳砸在掉漆的八仙桌上,震得上面的煤油燈一陣搖晃。
“王強那個廢物!竟然惹上了孫彪那個活閻王!他自己死就算了,咱們家以後去哪弄錢!”
在裡屋,張麗華拖著那條斷腿,疼得直哼哼。而徐美娟和宋軍山則像兩具行屍走肉,縮在床角,連大氣都不敢喘。
孫彪雖然抓了王強,但宋家欠劉老闆的那一百多塊錢酒席賬還在!劉老闆已經放了狠話,再過三天不還錢,就把宋家的這處破宅子給收了去抵債!
走投無路。
真正的走投無路!
宋明一屁股癱坐在長條凳上,雙手死死地揪著自己的頭髮。
憑甚麼?!
憑甚麼他們老宋家現在家破人亡、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每天活得像陰溝裡的老鼠!
而那個被他掃地出門的黃臉婆陳秋萍,卻在省城裡開著大酒樓,吃香的喝辣的,結交的全是達官貴人!
嫉妒,像是一條毒蛇,在宋明的心口瘋狂地啃噬,分泌出極其惡毒的毒液。
“陳秋萍……你把我害得這麼慘,你以為你能安安穩穩地在省城當闊太太?!”
宋明猛地抬起頭,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極其陰險、扭曲的冷笑。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一個極其惡毒的計劃,在腦海中瞬間成型!
他治不了陳秋萍,不代表別人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