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那扇搖搖欲墜的大門,被反鎖了整整兩天。
這兩天裡,這逼仄的院子徹底成了一個不見天日的人間煉獄。
屋子裡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嬰兒的屎尿味,還有變質的嘔吐物酸臭味。
“咳……咳咳……”
徐美娟像一條瀕死的母狗,蜷縮在牆角的爛棉被裡。她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頭髮被薅掉了一大片,露出帶血的頭皮。
旁邊,張麗華的腿骨被宋明用頂門槓砸折了,根本沒錢去醫院接骨,只能腫得像個紫黑色的發麵饅頭,疼得她日夜不停地倒抽涼氣。
至於那個“大胖小子”,早就餓得連哭聲都發不出來了,只剩下一絲微弱的喘息。
而宋軍山和宋明父子倆,也好不到哪裡去。
家裡連一粒米都沒了,兩人餓得雙眼凹陷、眼冒金星。宋軍山像個輸光了的賭徒,紅著眼睛在屋裡焦躁地走來走去,嘴裡神經質地咒罵著。
“砰!!!”
突然!
一聲地動山搖的巨響!
宋家那扇原本就不結實的木板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連著門框硬生生地給踹飛了出去!
“哐當”一聲砸在院子裡,激起一地灰塵!
“啊——!”屋裡的張麗華和徐美娟嚇得尖叫起來。
“誰他媽不想活了!敢踹老子家的門!”
宋軍山正在氣頭上,習慣了這兩天在家裡當活閻王,抄起桌上的一把豁口菜刀,梗著脖子就衝了出去!
可等他看清院子裡站著的人時。
他手裡的菜刀猛地一抖,剛才那股囂張的氣焰瞬間像被戳破的皮球,洩了個乾乾淨淨。
院子裡,站著滿臉橫肉的飯館劉老闆。
而站在劉老闆前面的,正是那個眼角帶著刀疤、嘴裡叼著牙籤的社會大哥——孫彪。
孫彪身後,還跟著四個手裡拎著鋼管、流裡流氣的街溜子。
“喲,拿著刀呢?”
孫彪吐掉嘴裡的牙籤,雙手插在褲兜裡,似笑非笑地看著宋軍山。
“怎麼著,宋大兄弟,這是打算請兄弟們吃席啊?”
宋軍山雙腿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擺子。
他就是個窩裡橫的廢物,打老婆他敢下死手,可真遇上這種手裡沾過血的狠角色,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彪、彪哥……您……您怎麼來了?”
“老子來幹甚麼?老子來要賬!”
孫彪臉色一沉,猛地一腳踹翻了院子裡用來洗衣服的大水缸。
“哐當!”水缸碎裂,冰水流了一地。
“你媳婦欠老子一百塊高利貸!劉老闆這邊的酒席錢是一百二。”
“再加上這兩天的利息、老子兄弟們的辛苦費。”
孫彪從後腰“唰”地抽出一把半尺長的殺豬刀,刀尖直直地指著宋軍山的鼻子。
“湊個整,三百塊。”
“今天要是見不到現錢,老子就卸你一條腿去餵狗!”
三百塊?!
宋軍山嚇得直接尿了褲子,一股騷臭味順著褲腿流了下來。
“彪哥,彪爺爺~我沒錢啊,我家裡一分錢都沒了……”
宋軍山“撲通”一聲跪在泥水裡,瘋狂磕頭。
“那賤人欠的錢,您找她要去啊,跟我沒關係啊。”
聽到外面的動靜,躲在屋裡的徐美娟嚇得魂飛魄散。
她知道孫彪的手段,那是真敢剁人手指頭的惡鬼啊。
人在絕境下,甚麼都顧不上了。
徐美娟連滾帶爬地從屋裡爬出來,抱住孫彪的腿,撕心裂肺地嚎哭起來。
“彪哥,你不能這麼對我啊!屋裡那個大胖小子,是你的種啊!”
“虎毒還不食子呢!你看在兒子的份上,寬限我幾天吧!”
此言一出,跟來看熱鬧的幾個街坊鄰居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宋軍山的眼神,簡直像在看一個絕世大綠帽。
孫彪聽到這話,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冷笑一聲,抬起穿著軍勾皮鞋的腳,一腳將徐美娟踢開。
“呸!少他媽拿這種事來噁心老子!”
孫彪滿臉鄙夷。
“老子在外面混,拔鳥無情!那小雜種誰愛養誰養,關老子屁事!”
“老子今天只要錢!”
孫彪徹底失去了耐心,對著身後的幾個手下偏了偏頭。
“動手!先卸他一隻手,讓他長長記性!”
兩個街溜子拎著鋼管,如狼似虎地撲上來,一把將宋軍山死死按在地上!
孫彪舉起殺豬刀,對著宋軍山的手腕就要往下剁!
“啊——!救命啊!爸!救我啊!”宋軍山殺豬般地慘叫起來,瘋狂掙扎。
“住手!別剁,有錢!我們有錢!”
一直躲在門後嚇得直哆嗦的宋明,眼看兒子要變殘廢了,終於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
他死死抱住孫彪的大腿,老淚縱橫。
“彪哥……給我半天……不,兩個小時!我馬上去籌錢!”
孫彪手裡的刀停在半空,刀刃貼著宋軍山的面板,已經壓出了一道血痕。
“籌錢?你個老絕戶上哪去弄三百塊錢?”
“我女婿……我女婿是開五金廠的萬元戶,王強。”
宋明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狂大喊。
“他有錢!他剛給我送了兩百塊,我馬上就去廠裡找他拿錢,求求彪哥大恩大德,寬限兩個小時啊。”
孫彪眯起眼睛,打量了宋明幾眼。
王強的名字,他在縣城也聽過,確實是個有錢的主。
“行。”
孫彪把刀收了回來,在宋軍山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老子就在你這破院子裡等。兩個小時,要是見不到錢,老子不僅卸他的手,連你這個老東西的腿一起卸了!”
……
宋明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巷子,一路狂奔,鞋跑掉了一隻都顧不上撿。
半個多小時後。
他氣喘吁吁、滿臉泥汙地衝進了王強的五金廠辦公室。
“小強!好女婿!救命啊!”
宋明一進門,直接給坐在老闆椅上的王強跪下了,“咚咚咚”地磕著響頭。
王強正端著一杯熱茶,看著宋明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冰冷的玩味。
“岳父大人,您這是唱的哪一齣啊?”王強明知故問,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高利貸……高利貸上門了!要卸軍山的胳膊啊!”
宋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小強,爸求求你,借我三百塊錢救急!以後我給你當牛做馬地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