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秋萍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她邁開步子,徑直走到周鼎山面前,眼神冰冷而睥睨。
“週會長,你口口聲聲說我不懂行。”
“那我就讓你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行家。”
陳秋萍轉過身,一字一句地看著林衛國。
“林廠長。問題出在你們的菌種配比和二倒發酵的溫度控制上。”
“現在的天氣突然降溫,你們依然沿用老黃曆的室外曬醬法,導致雜菌感染,酸敗發苦。”
全中!
分毫不差!
林衛國激動得雙腿一軟,差點給陳秋萍跪下。
“陳老闆……你、你是神仙下凡嗎?你連看都沒看一眼啊!”
“這叫手藝人的直覺。”
陳秋萍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氣場兩米八。
“林廠長。我不出五萬塊錢買斷你。”
“我只要求承包紅星釀造廠,所有職工全盤接收,工資翻倍。”
“給我三天時間。”
“只要讓我試釀一缸。”
“我不僅能把你們那批發酸發苦的廢料起死回生。”
“我還能讓紅星釀造廠的招牌,重新響徹整個江都!”
陳秋萍的目光如同利劍一般,直接刺穿了周鼎山的防線。
“林廠長,這投名狀,你敢不敢接?”
林衛國渾濁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但緊接著,他又搖了搖頭,滿臉苦澀。
“陳老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可那是整整十缸發了酸的底料啊!裡面混了雜菌,就算是神仙來了,也不可能在三天之內讓它起死回生!”
“發酵這東西,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廢了就是廢了。”
周鼎山一聽,頓時又支稜了起來。
他指著陳秋萍,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陳秋萍,你聽見沒?”
“連幹了一輩子的林老廠長都說沒救了,你竟然敢誇海口說三天治好?”
“你以為釀醬是你在廚房裡炒個土豆絲那麼簡單嗎?”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周鼎山將那沓大團結往桌子中間重重一推。
“林廠長,別聽這個瘋女人忽悠了。趕緊簽字畫押,拿著這五萬塊錢給工人們發遣散費吧!”
陳秋萍連餘光都沒施捨給周鼎山。
她直接走到辦公桌前。
“啪!”
陳秋萍一巴掌拍在那五萬塊錢上,將周鼎山的手狠狠地壓在下面!
“嗷!”周鼎山吃痛,猛地抽回手,怒視陳秋萍。
陳秋萍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衛國。
“林廠長,打個賭吧。”
“這三天,廠子交給我指揮。”
“如果三天後,這十缸醬還是廢料,你們全廠上下兩百多口人這個月的工資,我陳秋萍自掏腰包,全額補發!”
“但如果我救活了。”
“這紅星釀造廠的承包合同,就得籤我陳秋萍的名字。”
“你敢不敢賭?”
林衛國猛地抬起頭!
兩百多口人的工資,那可是一筆鉅款啊!
這個年輕的女老闆,竟然敢拿這麼大一筆錢來給他們廠兜底!
反正是死馬當活馬醫,大不了就是關門吉大,他林衛國還有甚麼好怕的?
“好!我跟你賭!”
林衛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周鼎山,帶著你的臭錢,給我滾出去!”
“三天後,不管成敗,我這廠子,都絕不賣給你這種人!”
周鼎山臉色鐵青。
他指著林衛國和陳秋萍,咬牙切齒。
“好!好得很!”
“陳秋萍,老子就給你三天時間!我倒要看看,三天後你拿不拿得出那麼多錢來填這個無底洞!”
“咱們走著瞧!”
周鼎山帶著保鏢,氣急敗壞地摔門而去。
……
周鼎山一走,陳秋萍立刻脫下了厚重的呢子大衣。
“許嘉,換衣服,進車間!”
“是!師父!”
師徒倆換上白大褂和防塵帽,跟著林衛國走進了釀造車間。
一推開大門。
一股極其濃烈、刺鼻的酸臭味,混雜著豆瓣發苦的焦糊味,撲面而來。
幾個老師傅正愁眉苦臉地圍著十口巨大的醬缸,唉聲嘆氣。
“陳老闆,你看。”
林衛國痛心疾首地指著缸裡那呈現出詭異暗紅色的醬料。
“前幾天倒春寒,溫度突降,發酵池沒做好保溫。”
“進了雜菌,原本醇厚的醬香全變了味,現在酸得倒牙,苦得發澀。全完了!”
陳秋萍走上前。
她伸出一根極其乾淨的手指,在醬缸邊緣蘸了一點醬料,放入口中。
眉頭微微一挑。
情況確實很糟。
但,還沒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林廠長,馬上叫人去生火爐!把整個車間的溫度,恆定在二十八度,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
陳秋萍大聲下達指令。
“許嘉!把你背來的那個黑布包開啟!”
許嘉立刻將背上的大帆布包解下來,拉開拉鍊。
裡面,赫然是一個個用牛皮紙包得嚴嚴實實的藥材包!
林衛國和幾個老師傅都看傻了。
“陳、陳老闆,你這是要熬藥嗎?”
“這叫‘藥曲’。”
陳秋萍開啟其中一個紙包,裡面是散發著清香的甘草、陳皮、八角、以及幾味極其罕見的秘製植物香料。
“醬料發酸,是因為乳酸菌和醋酸菌過度繁殖。”
“發苦,是因為大豆蛋白分解不徹底。”
陳秋萍一邊說,一邊將那些藥材按照極其精準的比例混合。
“甘草能中和酸味,陳皮能提鮮去異。”
“最關鍵的,是這個。”
陳秋萍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
裡面裝著一種淡黃色的粉末。
“這是我獨門培育的高活性‘紅曲黴’。”
“把它和中藥材混合,投入醬缸進行二次高溫發酵。”
“不僅能利用中藥的特性殺死雜菌,還能讓原本壞死的醬料重新煥發升級,甚至激發出更深層次的醬香!”
林衛國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幹了一輩子釀造,從來沒聽說過在豆瓣醬里加中藥和獨門菌種的!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野路子!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咬牙死馬當活馬醫。
“都愣著幹甚麼!按陳老闆說的做!生火!加料!”
接下來的三天三夜。
陳秋萍和許嘉吃喝拉撒全在車間裡。
嚴格控溫,定時攪拌,觀察二次發酵的起泡狀態。
每一個環節,陳秋萍都親力親為,極其苛刻。
第三天,中午。
紅星釀造廠的大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周鼎山帶著十幾個商會的人,還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小報記者,耀武揚威地闖了進來。
“林老頭!三天期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