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美挽著一個穿金戴銀、油頭粉面的男人,趾高氣昂地走進了院子。
“哎喲我的親閨女!”
張麗華趕緊迎上去,親熱地拉住宋子美的手。
宋子美今天可是出盡了風頭。
身上穿著最新款的呢子大衣,脖子上掛著條晃眼的金項鍊,連手指頭上都戴著個碩大的金戒指。
這副暴發戶的打扮,頓時引來了周圍街坊鄰居一陣眼熱的竊竊私語。
“老天爺,那金鍊子得有大半兩重吧?”
“聽說宋家這二丫頭,找了個開五金廠的萬元戶!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聽著這些議論,宋子美得意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她扭頭看向身邊的男人,嬌聲說道:“強哥,你看,我就說我張媽媽對我最好了吧,我這回門探親,她多高興啊。”
王強長得不難看,甚至可以說有點白淨。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笑得斯斯文文的。
“是啊,子美。岳母大人費心了。”
可就在他說話的檔口,旁邊桌上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多看了宋子美兩眼。
宋子美還沒察覺,正準備扭頭去跟那小夥子打個招呼顯擺一下。
突然——
王強的一隻手,猛地扣住了宋子美的手腕。
他的動作幅度極小,在別人看來,就像是小兩口在親暱地拉手。
但宋子美卻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她痛得臉色一白,感覺手腕骨頭都快被捏碎了。
“怎麼了,子美?”王強低頭看著她,嘴角依然掛著斯文的笑意。
但在那副反光的眼鏡片後,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陰鷙與狂躁。
“沒、沒事……”
宋子美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她強忍著痛,僵硬地扯出一個笑臉,再也不敢往那個小夥子的方向看一眼。
王強這才滿意地鬆開了手,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和周圍的人點頭微笑。
宋子美偷偷揉著火辣辣的手腕,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濃烈的恐懼。
這已經是結婚這幾天來,第三次了。
只要她稍微不順著他的意,或者跟別的男人多說一句話。
他在沒人的地方,就會像變了個人一樣,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但看著滿院子人羨慕的目光,宋子美又強行把這股恐懼壓了下去。
怕甚麼?他可是萬元戶!等她給他生個兒子,他肯定會改的!
“噼裡啪啦——”
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響起,打斷了宋子美的胡思亂想。
“新娘子出來敬酒啦!”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整個院子頓時沸騰起來。
宋軍山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滿面紅光地牽著徐美娟走了出來。
徐美娟今天穿著一身寬鬆的紅棉襖,因為天氣不算冷,這厚實的棉襖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但只有她和張麗華知道,這是為了遮住她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
“來來來,軍山,帶著美娟,先敬你爸和你張阿姨一杯!”
旁邊的主事人端著酒盤子走過來。
徐美娟強撐著笑臉,端起酒杯。
可就在這時,後廚端上來了一盆壓軸的大菜——紅燒扣肉。
因為宋家為了省錢,沒請到好廚子,這盆扣肉做得極其敷衍。
厚厚的肥肉片子上,汪著一層厚厚的、膩死人的豬油。
一股濃烈刺鼻的肥肉腥羶味,順著風,直直地撲進了徐美娟的鼻腔裡。
徐美娟臉色瞬間煞白。
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股子酸水直往嗓子眼兒裡竄!
“嘔——!”
徐美娟猛地捂住嘴,手裡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彎下腰,在滿院子賓客震驚的目光中,控制不住地乾嘔起來。
“嘔……咳咳咳……”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盯著新娘子。
這剛拜完堂出來敬酒,怎麼就吐上了?而且這反應,這架勢,結過婚的女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怎麼回事!
“哎喲老天爺!這……這不會是有了吧?”
人群中,一個大媽沒忍住,脫口而出。
這一嗓子,就像是把一滴水滴進了滾燙的熱油鍋裡,瞬間炸開了鍋!
“甚麼?!有了?這滿打滿算,他們倆訂婚才一個月吧?!”
“這肚子可藏不住事兒啊!這嘔得這架勢,至少得有兩個月了吧!”
“哎喲喂,沒過門就暗結珠胎,這宋家的臉可是丟盡嘍!”
宋軍山原本得意的笑容,瞬間僵死在臉上。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正扶著桌子乾嘔的徐美娟。
“美娟……你……你懷孕了?”
宋軍山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雖然蠢,但他不傻。
他和徐美娟越界,那是訂婚之後、半個月前的事兒。
可看徐美娟現在這反應,絕對不止半個月!
徐美娟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唰地一下就流出來了。
“沒、沒有……軍山,我沒有……”
眼看著親事要成了,絕對不能在這擋子口出事。
徐美娟壓根不用裝,一臉慌亂地去抓宋軍山的手,卻被宋軍山下意識地躲開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馬上就要大翻車的當口,張麗華猛地衝了上來。
“哎喲我的傻閨女啊!”
張麗華一把抱住徐美娟,大聲嚎喪起來,聲音大得蓋過了所有人的議論聲。
“大家別誤會!別瞎猜!”
張麗華一邊用力掐著徐美娟的胳膊,一邊轉頭對著賓客們扯謊。
“這孩子這幾天為了備嫁,連著熬了好幾個通宵,昨晚上又緊張得沒睡好,早上吹了涼風,胃寒給激到了!”
“再加上這肉做得油膩,她從小聞不得這個腥味,這才反胃了!”
張麗華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她死死捏著徐美娟的胳膊,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警告:“給我憋回去!你想今天就死在這兒嗎?!”
徐美娟被掐得生疼,強行嚥下喉嚨裡的酸水,借坡下驢,委屈地哭了起來。
“軍山……我真的是胃病犯了……肚子好痛……”
宋軍山看著徐美娟哭得梨花帶雨、柔弱無骨的樣子,心裡的疑慮瞬間被打消了一半。
也是,美娟平時那麼乖巧聽話,怎麼可能幹出那種事?
肯定是這些長舌婦見不得他家好,在這兒瞎嚼舌根!
“行了!都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