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一直沒城市戶口,帶著孩子吃高價糧的何紅花,為甚麼要在這個轉工作的節骨眼上忽然回鄉下?
真是因為著急回家照顧生病的老孃?
要知道,她當年等於是被何家打包賣進了吳江這半間屋子裡的。像何紅花這樣的被甩出去的女兒,不是恨的跟孃家老死不相往來,就是甘心當舍肉貼孃家的招娣。
何紅花哪一種都不是,一年過節,也跟著大流回上那麼幾回,再坐著說幾句漂亮話,別的那就是一概沒有了。
錢、票、肉,城裡的稀罕玩意兒啊,那何家人真是從沒在何紅花手裡見過。
問?問就是沒錢,再問就是哭,然後就接著要從家裡打秋風了,就這麼一個做派。速來有錢親女兒,沒錢白眼狼的何家能待見她?
怕不是早相看兩厭了去。
而且,就剛剛的問話來看,何家老太身體是沒甚個要緊的大礙。如此這樣,還帶著孩子住在鄉下遲遲不歸,說沒個貓膩,那真是要笑死個人。
“李大年的長相你可以跟我複述一下嗎?”林晚晚抬著眼問。
“別擔心,就是找他問問話,不會因為你們的事情對他又甚麼影響的。”林晚晚勾著嘴角笑了笑,又眨眨眼,“我保證!”
等林晚晚捏著紙筆再次出現到審訊室時,紀成詡就在裡頭立著了。
也是,這是刑偵科,有甚麼風吹草動哪能逃得過他的眼,林晚晚對著紀成詡點了下頭,便拖著個椅子同季紅坐到一起了。
鉛筆在素白的本子上慢慢繪。
一個五官開闊、濃眉大眼的國字臉男人便呈現出來了。如果說,季紅的描述裡沒有濾鏡,那這個李大年還真是長得夠可以的。
“畫的不錯。”
林晚晚看著走到自己身旁的紀成詡,又扭頭看了眼審訊室,輕聲道:“謝謝。”
她伸手將本子上的一頁撕掉,對紀成詡遞去,嘴巴翕動幾次,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公安局裡不養閒人。
林晚晚這番猜測只怕在紀成詡心裡早就是明明白白的了,既是這樣,東西給了就好,多餘的便不必再說了。
那都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紀成詡捏著手裡的側寫,凝著林晚晚的眼,認真說道:“有進展我會告訴你的。”
哈,既然這樣,那今天這遭兒,也不全算是打白工了。
從吳江嘴裡說出‘殺人’後,這個案子便自動交進了刑偵科。
今天能在裡頭摻和這麼久,都是紀成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誰家科室不是人才濟濟,誰家科室又沒個傲氣了。
林晚晚這麼一個治安科的小外勤,上躥下跳,也多虧是兩個科室的領導大氣不跟她計較,不然這排頭的滋味林晚晚怕是要嘗一嚐了。
傍晚的風總是帶著幾絲煙火的味道,一下便將冷清的街頭抓到了各色的聲響中來。
“誒,對下班啦……”兩步路,一個招呼:“喲,那您路上慢點……”
每當這個時候,林晚晚便覺得自己這個外勤沒有白當。
別的不說,咱就說這人脈,那真是廣的遍佈整個片區兒,雖說這主力軍大多都是些閒在家沒工作的阿婆阿奶們,可這也是人脈不是?要知道這群眾的眼睛可是雪亮的,這人脈還不槓槓兒的!
走在路上給自己找樂子的林晚晚想。
“黃姨……”
嘖,怎麼還躲著自己了?林晚晚看著低頭心虛快步走的黃大媽滿是問號,這是咋了?做啥虧心事了?
咋還躲著自己了?
是,林晚晚現在是穿上了公安這身制服,可,咱大夥兒都是一個樓的,你要真去黑市買肉買東西回來了,這林晚晚還能無憑無據上你家去拿人?
那她以後還要不要在自家這個樓呆了?
做賊拿髒,只要沒抓個現行兒,那都是不用怕的,你就說是鄉下親戚來看你給的,那又咋了。
嘖,奇奇怪怪。
不就是買到兩口好的,她又不會跟黃大媽似的,喜歡追著人問。
這點邊界感、眼力勁兒,她林晚晚還是有的好伐。
嘿,不就是肉嘛,她自己空間有的是!
“媽,今晚有肉吃嗎?”一進屋,林晚晚就嚎著嗓子問了起來。
“肉肉肉,我看你像塊肉!”馮麗春白了她一眼,這個懶貨一天天的啥也幹,一張嘴就曉得要好的。
她看著捱罵了也笑嘻嘻的林晚晚,忍不住又低頭罵了一句:“個滾刀肉!”
“招娣呢?”林晚晚眼睛在家轉了一圈,問:“又跟柳主任開小灶去了?那她今晚還回嗎?”
“回,咋個能不回了?”馮麗春邊收拾桌子,邊說:“這搬家又不是小事兒,總得挑個正經日子讓大夥兒都認識認識。”
說的也是,林晚晚點了點頭,又問:“那說甚麼時候回沒?要不讓我爸去接?”
馮麗春先是點了點頭,然後抬頭看了眼自家這個倒黴閨女,說:“你去吧。”
嗯?這、這就把接人的任務分配給她了?林晚晚有些吃驚,在他們老林家,這接人的活兒可向來是專屬於林清淞的。
“看甚麼?叫你接人很為難?”馮麗春瞪她一眼,道:“虧你還是公安呢,穿了這身衣服,叫接個人都叫不動。”
“媽,瞧你這話說的,這接人和衣服有甚麼關係。”林晚晚苦笑不得,這馮同志今天是怎麼了,整個人攻擊性這麼強,難道是老林今天惹她了?
想到這裡,林晚晚就忍不住偏頭瞅了一眼。
喲呵,扭頭了!
躲著她了!
看來還真是老林點的炮,難怪叫她出去,合著這是給收拾人騰空間吶!
那自己一會兒可得帶著招娣在外頭多溜達溜達了,林黑心棉決定。
“晚晚姐,咋是你?我林叔呢?”馮招娣看見站在家屬大院下的林晚晚夠著頭問。
“咋,不情願來的是我?”林晚晚笑嘻嘻地問,見馮招娣這樣扭捏,便道:“行了,逗你的,咱在樓下轉轉再回。”
“咱還是快回去吧。”馮招娣抿了抿嘴:“我今天跟馮姨在外面看到林叔給一個女人拿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