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後面就自己想通了唄。”嬸子不以為意,繼續忙著自己手下的功夫,“這過日子,哪能天天惦記著從前。”
可就剛剛那麼一瞬,林晚晚福至心靈地想了出來,一個和孃家關係親近的小姑子為甚麼會做下這樣陰損的事兒?難道她就真這麼恨柳桂蘭?據她所知,倆人之間也並無甚麼深仇大恨。
重要的是,她選擇了在薛彩霞發動的這天。
衛生站提前的佈置,發動時候的下手,種種線索指向了一個十分荒謬的可能。
於是,就有了林晚晚剛剛的一出。
紀成詡眼中掠過一絲錯愕,隨即又沉靜了下來,緩聲說道:“郭仁曾經說你膽大心細,頭腦清楚,有勇有謀,是個做公安的好苗子。”
“他說的很對。”紀成詡頷了頷首道。
直白的誇獎,叫林晚晚心頭一跳,耳尖微微泛紅。
“那個,”她忽然伸手掏了掏衣服兜,“糧票給你。”
這下,紀成詡的臉真是佈滿了全全然然的錯愕,他不知道這姑娘腦子裡想的都是甚麼,怎麼好好的,就忽然要還他糧票起來?難道他剛剛說了甚麼討債的話?
“紀股長?”林晚晚看他一時沒接,就又把手向前伸了伸,呼……還好今天長記性了,知道提前帶票。
倆人之間橫出一隻手,從門後出來的孔新一把替自家股長接過,他樂呵呵道:“我來幫我們股長拿。”
嘿嘿,他家股長,他了解,好面子,覺得從姑娘手上拿錢不好意思。
林晚晚眼睛一亮,哈,銷債!
“紀股長,你們忙。”她歡快地揮了揮手,輕快地走了出去。
她想到事情馬上就要真相大白,馮招娣即將就要脫離馮家那個爛攤子,心情就好得出奇。
……
五月的午後,總是充滿燥熱,屋外捲進來的風也總是帶著些外來的噪意。
“那孩子是我養大的,我有甚麼錯?”馮德寶顧不得面前的人是誰,跳起腳就叫:“我辛辛苦苦養她這麼大,你們憑甚麼抓我?”
“這年景誰家條件好啊?我可真是一點也沒虧待她。”他絲毫不覺得自己說的話虧心,“有多少人家生了孩子就扔,我這養孩子還養出禍來了?”
養?林晚晚聽見這個可笑的字眼就想笑,那分明就是偷!
她一想到上次在村裡那把馮招娣當牲口賣的話,就想生撕了他。
打從落地走路起,就被人拿著竹篾條子抽著學做活兒,他怎麼不這麼養他自己?
馮招娣能活到今天,那都是她自己命大了!
“喝口水,順順氣。”她接過孟洋手中的搪瓷缸,大口大口嚥了下去,這馮家從上到下爛透了,一個個當真是無恥的很!
“甄明跟柳桂蘭就要過來了,咱先去大廳吧。”他低聲說著。
這一直在廊道里偷聽、生氣,也不是個事兒啊。
“那能怪我嗎?是她姑自己上門找我的,我還把她養大了呢!”
養養養養養,又是養,林晚晚聽得怒火中燒,轉身猛的將門一推,大聲嚷道:“哈,你睜眼看看這個世界吧,新中國成立好多年了。”
“你是養孩子麼你,你那養的那是丫鬟,是奴隸……”她氣勢洶洶,指著馮德寶就罵:“給人吃幾口搜飯就要她感恩戴德?賣身還你?”
“不、你瞎說甚麼呢……”馮德寶被她說的氣短,色厲內荏,“我、我甚麼時候,這麼做了……”
“甚麼時候?”林晚晚眼睛瞪的渾圓,“你不是一直這麼做?上次要不是我在,你當場就要把她賣給別人換錢!”
“那是、是彩、彩禮……”馮德寶往後一退,躲著林晚晚的目光,道:“再說了,不是沒有說成麼,人都被你帶走了,還訛我一袋糧……”
這小娘皮的,也忒厲害了些,馮德寶一邊流汗,一邊躲。
該死的,早知道就不聽甄文珠的話來公安局裡鬧了,這錢沒要到,還將自己賠了進去。
他想到自己即將就要被抓去坐牢,心裡悔意越發濃了,與此同時,這恨也越發的厲害起來。
“我要舉報!我要舉報!”他躲到孔新後頭大叫,“上次馮招娣在供銷社的事兒是甄文珠害的!”
林晚晚心中舒了口氣,可算是逼出來了。
可為了叫馮德寶繼續爆料,她面上還是做出一副不屑來,“多新鮮吶,當誰不知道啊?”
“已經定案了你不知道嗎?”
“不、”馮德寶高聲一叫,眼神露出絲兇光來,“她是怕馮招娣被甄家認出來,為了自己甄家女兒的身份專門叫人害的人!”
“她十歲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不是甄家親生的了。”
既然決定說,馮德寶也不打算有任何保留了,他都要去坐牢了,憑甚麼甄文珠就能幹乾淨淨過好日子,她是自己的親生女兒,這有難,那就得同當!
於是,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甄文珠怎麼想,又怎麼做的一一吐露了出來。
“哈!”他雙目赤紅,神情癲狂扭曲,雙手用力地在胸前揮著:“你們抓她去啊,抓她去啊!”
聲音響破天際。
啪——
屋外響過一道清脆的聲音。
“原來你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甄家的女兒了……”甄明這一巴掌使足了勁兒,甄文珠被他打的踉蹌。
她捂著被打紅的臉,哭的悽慘,“爸,我沒有……這些都是他亂說的……”
見甄明軟不下心腸,又朝柳桂蘭撲了過去,卻又撲了個空。
她趴在地上抱著柳桂蘭的腿,哭著說道:“媽,你要相信我啊,我是你跟爸爸一起養大的,我連殺雞都不敢,怎麼敢去害人吶……”
林晚晚將門一開,站在門裡的馮德寶就立馬咧著嘴,哼哼地笑了起來:“我的好女兒啊,你就別裝了,你是甚麼貨色,我還能不清楚嘛。”
“你胡說,你胡說!”甄文珠這下也是不哭了去,她滿眼仇恨地對著門房衝了進去,揚起手朝馮德寶揮去,卻在即將觸碰時,被馮德寶反手打了回去。
啪——
一聲過後,甄文珠兩邊臉頰瞬間對稱地紅了起來……
? ?林晚晚走後:
? 孔新:哈哈哈,股長看了我一眼,他一定是在說我做的對!果然,股長的清白得由我來維護!
? 紀成詡:這個月就都由你來值班了……
? 孔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