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個不要,生生把剛才那番潑皮作態滅熄了火兒,圍在公安局外的人群也開始臊著眼往後退。
嗬,散了散了,這熱鬧哪是那麼好看的。
屋外,頓時人群鳥獸飛散。
紀成詡淡淡看了眼鬧著說公安合謀拐賣的眾人,道:“有甚麼問題,派個代表說,其餘人回去,或是在大廳安靜等著,不要影響辦公。”
冰冷又不近人情的話,叫還待想鬧的馮家人心頭微微一顫。直到此時他們才彷彿意識過來,這兒是公安局,不是他們村門口,當下都怯懦地往後退了退。
那這個代表,誰人來做?
馮家眾人無一作聲,好一會兒了,沒得做選的馮德寶這才咬牙上前一步,道:“我去……”
嘶,只盼等會兒不是那個黑臉的煞星才好。
可這人吶,向來是你越怕甚麼,就越來甚麼的。一是林晚晚她們治安科需要避嫌,二嘛……
“股長,”人群一散,林晚晚就同孟洋找上了自家頂頭上司,“我們有個事情想要和您彙報……”
刑偵科的審訊室不大,四面都是素白的牆,林晚晚看著坐在正中央憔悴不少的甄玉梅,問:“還不說麼?”
“說甚麼?”甄玉梅嗤笑了一聲,睨著眼,道:“我不都說了麼?我沒做,那劉春梅胡謅的話哪能作數?”
“你們這是潑髒水不成?準備用刑?”甄玉梅對著屋子上下打量著,看的仔細,“昨天好歹還有個正經兒說話的房間,今天就換成這個?真拿我當犯人不成?”
“你們自己聽聽她那洋笑話,還我專門花錢指使她壞我弟妹?”甄玉梅吃定公安拿她沒辦法,這麼多年過去了,誰能拿住她的短?“真要害人,我不會等她生了再害?”
甄玉梅臉色一沉,開始咒罵:“柳桂蘭這個下賤貨,故意找藉口害我!”
“我要見我小弟!”她驟然對著桌子拍了起來,面目猙獰,說話聲音也叫得變了形,“小弟、你快看看你找了個甚麼女人?我這些年是怎麼對家裡的?怎麼對她的?她就要這麼害我?”
“柳桂蘭這個喪門星是要害我們全家吶……”
林晚晚攔下要張嘴制止人的孔新,就這麼由著甄玉梅鬧,整個屋子全是她叫罵和摔打,滋啦哇啦又哐哐噹噹。
好一會兒後,這動靜才慢慢小了下來,畢竟,這摔打喊鬧也要體力不是?
甄玉梅大喘著粗氣,哆哆嗦嗦跟著孔新準備起身,哈,是公安又怎麼樣?沒有證據,誰能叫她怎麼樣?
“甄玉梅。”林晚晚突然喊了一句,眼裡滿是疑惑,“我有個事兒想問問你。”
甄玉梅撇了撇嘴,來來回回的就沒個新鮮的。
“讓自家小弟給一個素不相識的鄉下泥腿子養孩子,你是怎麼想得出的?”林晚晚微微歪著頭,眼睛直白乾淨,好像剛剛這句只是隨口說的一樣。
甄玉梅嘴角一僵,因大叫吵鬧過後而潮紅的臉,唰的一下白了起來,“你、你在說甚麼?我、我聽不懂……”
先前一直未曾整理的凌亂頭髮,此時也開始用雙手梳理了起來,她眼珠子朝下,不看任何一人,聲音乾澀又沙啞,“你、你別想用這些瞎說八道,讓我認下劉春梅說的,都是假的、假的……”
說話聲音由小及大,好像帶著幾分底氣,可手裡來來去去的動作落在眼裡卻憑白生出幾分心虛。
“你真當我沒有證據嗎?”林晚晚忽然拔高了聲音,“真以為自己做的很隱蔽?沒人能發現得了?”
“你真可笑。”林晚晚冷眼看著她說道,“為了一句神棍莫須有的話,換自己親弟弟的孩子。”
“你知道甚麼?你知道甚麼?”甄玉梅猛地將頭抬起,整個人想往前衝,卻被旁邊的孔新一把攔下,她死死地瞪著林晚晚,“就是柳桂蘭那個賤人克我,她生的孩子克我!”
“我本來日子過得好好的,就是她,就是她!”甄玉梅看著往自己身邊走來的林晚晚,情緒越發激動起來,“要不是她,我肚子裡的孩子怎麼會死?明明在肚子就好好的,怎麼她一懷孕,我孩子就沒了?就是她害的我啊……”
甄玉梅聲嘶力竭,痛苦難當,整個人搖搖晃晃,幾乎站不穩,說起柳桂蘭時,眼裡還滿是恨意。
“哈!”她又忽然一笑,伸手挽了挽耳邊的發,道:“我這是心軟了不是,當初就應該心更狠些,直接將柳桂蘭生的小賤人捂死,我就應該將她捂死……”
“當初啊,大師就跟我說了……”甄玉梅慢慢站直了身子,嘴角含笑,眼神也變得平和起來,“柳桂蘭這胎邪乎,是惡胎,女孩煞氣重,落地就得死。”
“你覺得這話可信?”孔新忍不住道。
甄玉梅立馬看了過去,道:“為甚麼不信?可惜,還是我心太軟了,把她當作男孩送去了鄉下。”
嗬,這真叫人無話可說。
就這麼一句莫須有的話,叫馮招娣整個人生都變了樣,本該順遂的人生,變得苦難叢生。
林晚晚扭頭走了出去,沒再同這陷入癲狂之中的甄玉梅搭話。
“你是怎麼知道的?”顯然,紀成詡站在門口很久。
林晚晚呼了口氣,輕聲道:“詐她的。”
是的,這具體是怎麼個回事吧,林晚晚也不是那麼清楚。剛剛之所以那麼問,也只是忽然想到一個在機械廠家屬院聽到的閒話兒。
“她家那個大姑子,人是真不錯,平日裡來總是拎一堆東西,對孃家侄子也從來沒有捨不得的。”幾個圍在一起糊火柴盒的大娘說起了甄玉梅,“要我家那個挖孃家的也是這樣就好了。”
“嗐,她那麼好,還不是因為自己孩子沒了。”總有那接話茬的,“不然,她怎麼這麼稀罕孃家的?”
“你是沒看,之前她孩子剛沒的那陣兒,每天要死要活,神神叨叨。”說到這兒,那嬸子還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我真是看著她都害怕。”
“後面呢?”林晚晚忍不住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