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問:“就在隔壁?”
“對啊,李大山他爹原先也是廠裡的領導,還是救火英雄,後面還是因為之前救火的時候受了傷,身體不好才去的早。要是男人在,桂花嬸也不會這麼憋屈。”這嬸子又搖了搖頭,嘆道:“這孩子還是從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好。”
張主任跟著唏噓了兩句。
家屬院筒子樓一層12戶,從下往上一戶戶問去,得花上老半天。
“公安同志來了呀。”才上二樓,就見劉春梅端著洗菜盆往外走,她嗓子亮,說話嘰嘰喳喳,“啊喲,這個天兒熱的哦,來家喝口水吧。”
“呀,那謝謝嬸子了,走訪了一上午,我也確實是渴了。”林晚晚自顧自地走在前頭,不等人領就自己走了過去:“張主任,既然這樣,咱就去嬸子家藉口水吧。”
劉春梅捏著洗菜籃子臉色青白一陣兒。
“嬸子,給我們白涼水就成,別的可是讓我們壞紀律了。”林晚晚站在門口打趣兒著。
“歡迎歡迎,不過是喝口水,哪就像您說的這麼嚴重了。”轉眼,劉春梅就從後頭笑著迎了上去。
向陽的窗戶邊擺著一方木桌,和整個客廳一樣,乾淨又鋥亮,很顯然,這李家人就是個愛乾淨的。
“坐、快坐……”劉春梅放下手中的洗菜籃子,開始熱情招呼起來,“走了這麼久,快坐下緩緩,咱這家屬院這麼多口人,稽查起來,可是不容易呢。”
“公安同志!”屋外的動靜,讓小房間內的桂花阿奶聽了出來,推開小門,見著人,臉上的驚喜是怎麼也掩不住!
門板背後是個小得可憐兒的雜物間,沒有窗戶,不常用的冬日傢伙什更是摞得滿滿。嘶,不對,林晚晚看著靠牆一側的兩塊拼接木板,篤定道:這是老人住的地方!
劉春梅臉上笑容不變,“娘,公安同志來咱們家歇腳哩。”
“咱家醬油沒有了,你幫我拿碗去借一點兒,等下午得空買了,我們就還。”
“誒。”桂花阿奶腳步一頓,就轉頭應承了下來,只是這背影,林晚晚怎麼看怎麼落寞。
“聽說隔壁家是廠長?”林晚晚按下心中的酸悶,轉頭對著劉春梅問了起來:“那他家白天有人沒?”
“這得等下午了。”劉春梅朝隔壁放下努了努嘴,道:“她家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這個點家裡是沒人在的。”
林晚晚忽然捂著嘴狡黠地眨了眨眼,頭又往劉春梅那邊湊,親親熱熱的,“這可是廠裡的大領導哩,咱在隔壁住的壓力大不大?是不是晚上睡覺都怕翻身吵到了他家。”
“還行吧。”劉春梅有些得意,眉頭揚了揚,道:“剛開始是有那麼些不自在,不過也就那麼一段日子吧。”
“當年,柳主任在樓梯口摔倒,要早產了,是我發現,喊人把她送到醫院的。”說到當年,劉春梅顯然就有些激動:“你可不知道,那當時有多兇險,要不是我,沒準兒就一屍兩命了。”
“這後面吧,咱兩家人也就正常相處了,都是一個鼻子一個嘴巴的,哪兒就有那麼不一樣了。”說完她還意猶未盡地咂吧咂吧嘴。
哈,這可真是個不得了的訊息!
劉春梅竟是柳桂蘭的救命恩人?林晚晚看著劉春梅滿眼得意的樣子,心想,這人平日裡怕是沒少頂著‘恩人’的頭銜得好兒。
也難怪桂花阿奶被欺負了不敢吱聲兒。
事情,一下子全都串了起來。
“喲,那可真是,當真是兇險的不得了。”林晚晚順著她的話,做起了捧哏,接著追問了起來:“當時是怎麼回事?怎麼好端端的就摔了?是崴腳了還是怎麼了?”
“這、這我哪兒知道。”劉春梅訕訕一笑,“聽說是地上有水沒幹……”
“哦?”林晚晚表現出對此八卦的極大興趣,“這怎麼弄的啊?”
可劉春梅的談話性質到此結束,她連連搖著頭,“不知道、不知道,都這麼多年過去了,誰知道當年是怎麼回事?”
她又補了一句:“反正啊,人沒事兒就是行了。”
林晚晚總覺得這裡頭有甚麼貓膩,可眼下這個情況,她怕是問不出來了。
嘶,要是有個吐真劑就好了。
“怎麼心不在焉的,累了?”從李大山家出來後,筒子樓的廊道就被‘鏘鏘鏘’地菜板聲和‘滋啦’地油鍋聲覆蓋了個全兒,廊道里實難擠得下,張主任和林晚晚就這麼一前一後地排著隊向外出了去。經驗豐富的張主任,對著林晚晚傳授起了小妙招:“吃完飯後,多揉揉腿,不然下午吃不消。”
這是個真心的,林晚晚掛著笑點頭應著。
忽然,她眼睛一凝,雙手捂向了肚子,嘶了一句嘴:“張主任,你先回去吧,咱們下午再一起來這兒集合。”
這捂著肚子還能是幹嘛?
張主任點了點頭,怕小姑娘臉皮薄,應了句嘴,便轉身走了出去。
林晚晚等張主任走遠後,才慢慢將身子展直,她跟著桂花阿奶的步子走到了角落,問:“您是有甚麼話要跟我說嗎?”
她心裡已經做出決定,等過幾天事情查明,就去機械廠找領導討個公道。
憑甚麼桂花阿奶養大李大山,給工作劉春梅,又把這沒血緣的孫子帶大後,倆人就想卸磨殺驢,要把本該在家養老的阿奶踢開!
她總要給阿奶討個公道的。
廠裡會計,每個月都得按時劃出李大山和劉春梅部分工資來給桂花阿奶,這是林晚晚計算好的。
沒道理叫老人餓著肚子吃餿飯的!
“劉春梅不是個好人吶……”半晌兒,桂花阿奶吐出了這句,“你別被她給騙了。”
林晚晚沒有說話,側頭認真地聽,老人委屈想訴苦是理所應當的。
她要聽。
“當年害柳主任摔倒的水,就是她故意往地上潑的。”
桂花阿奶的話,像一顆驚雷炸響在了林晚晚的耳邊,她嚥了咽口水,心中暗道:“這次怕是真要用吐真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