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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瘋狂的決定

2026-05-25 作者:村口的沙包

聞予這會兒的心情都不能用驚喜來形容了。

這些傢伙,平時看著都很沒用,關鍵時候還真沒給她掉鏈子!

“是誰想到躲這裡來的?”

聞予和他們挨坐在一起,壓低聲音問著。

聞姝很是與有榮焉,開始說起昨天的事來。

炮擊的時候他們一家子都在小院裡,倭寇那一炮直接打散了海邊自發組織的巡防隊,保甲長們手下那些散兵遊勇就連抵抗的機會都沒有,刀劍還好說,誰敢去硬扛火炮呢?

李保長甚至是跑得最快的,後來事實證明他的判斷也非常準確,因為倭寇一上岸就是先找富戶軍戶搶馬,沒他腳程快的里長家就被殺了個乾淨。

李保長和聞家有交情,他和季元又住得近,也就提醒他趕緊通知聞家人跑路,這次的倭寇不同凡響,大概連巡檢司都是應付不來的。

季元知道這兩天聞予和聞情兄妹都在城裡,聞家現在沒個拿主意的人,他好歹是聞姝的未婚夫,一咬牙就帶上了老孃去聞家找人了。

可是聞家的撤離卻並不順利,主要還是楊素瓊這個守財奴,甚麼都想帶走,甚麼都不捨得丟棄,一會兒要挖坑藏銀子,一會兒要把衣服首飾都裝進行囊,哪裡像是要逃命的。

結果就是收拾得差不多了,第一批倭寇已經殺過來了。

楊素瓊這會兒知道腿軟了,可是出村的路已經被倭寇守住,去一個死一個,還怎麼跑?

這一屋子老弱病殘的,往哪裡跑?

躲在家裡終究逃不過掃蕩,季元一咬牙,便說服他們一起躲進船塢裡去。

“因為聞予曾說過,有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這會兒港口沒人,我們躲過去,撐一夜,說不定明天這些倭寇就敗了!”

他是這麼解釋的。

沒想到還真被他說中了,逃難的逃難,撤離的撤離,那會兒倭寇們也是剛下船,領了任務的都急著去辦事了,沒人注意他們在眼皮子底下鬼鬼祟祟,真就被他們幸運地打了個時間差。

船塢前門是早就用一把大鎖鎖住的,他們便趁亂從後門進去,再從裡面一鎖,沒人知道里面還藏著六七口人。

海邊這些船塢、工場、貨棧……時下冬天,大半都空著,除非那些倭寇是真的閒得沒事做了,否則不會花大力氣來搜檢這裡的,比起來他們去百姓家裡搜,效率高得多。

聞予看季元的眼神跟以前很不一樣,讚賞地都讓他有點害怕了。

聞姝又邀功似地道:“他還說沒頭蒼蠅似地亂跑容易走散,所以我們就在這裡等,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們的。果然,你真的來了!你看到家裡我們留下的線索了?”

聞予搖頭。

聞姝驚奇:

“咦!那你竟然會來……”

聞妙在旁補充說明,她在桌上留下了一條小船模型,船頭方向就是船塢的方向,聞予看到一定就能明白。

聞予誇獎地摸了摸她的頭。

聽他們這麼說,她突然覺得自己走這一趟,哪怕再辛苦也值了,這些傢伙一向不靠譜,可是他們努力自救,決不放棄,堅信她一定會來。

穿越大半年,本來是一群欠她懲治的奇葩,結果處著處著卻真的有了幾分家人的感情。

也許正是這份奇妙又緊密、彼此信任的聯絡,讓她繞開了倭寇,竟提前在船塢裡找到了她們。

“季元,這次多虧你急智。明年你和聞姝成婚,我一定送上一份厚禮。”

季元撓頭,只是不好意思。

聞予在家裡一向是一言九鼎,這就是讓他們明年成婚的意思了……

楊素瓊低下頭,她這回又犯了錯,也不敢再提甚麼要求,只求聞予別跟她秋後算賬。

聞予在船塢裡轉了一圈,看出來他們幾個逃命時也匆忙,只帶了少部分乾糧,但好在妯娌兩個準備年菜,在船塢晾曬過年用的鹹魚和肉乾,還沒來得及收走,這會兒都成了救命的口糧,只是幾人在這裡藏了一天一夜,喝的水眼見不夠了。

而且船塢裡極冷,晚上那四面透風的冷不是開玩笑的,這裡又缺鋪蓋被褥,若再熬一夜只怕不容易,季元的母親年紀大,此時已經靠著稻草昏昏沉沉地睡了,他適才就一直在照顧老人家。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啊?這些倭寇到底甚麼時候退呢?這麼長時間了衛所的兵怎麼還不來呢?”

聞予一來,他們立刻就有了主心骨,聞姝一掃萎靡,圍著她問個不停。

聞予只是把眼神放在了季元身上,讓他下意識一凜。

不會又要誇他吧?誇一次就夠了呀。

聞予只能默默在內心回答聞姝的問題:

這波倭寇恐怕沒這麼快退。

衛所的兵恐怕也是等不到了。

季元這傻小子還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呢。

但她還不能說出來嚇破他們的膽,只能安慰他們:

“再等等吧,也許救兵馬上就會來了。”

……

即便聞予想盡可能地想往好的方面想,可這一晚,老天爺似乎並沒有站在她這一邊。

很快就到了晚上,那場遲遲壓抑的雪終於下了下來。

四面鑽風的船塢越發冷了,而很不幸的是,季元的母親受了驚嚇又受了寒,果然開始發起高燒,人已經徹底昏迷不醒。

如果得不到及時妥善的醫治,在這個時代這個季節,死亡就是近在眼前的事了。

季元紅著眼睛恨不得狠抽自己兩下,心道自己哪裡是救了親孃和聞家一家人呢,分明是在害人,若早知這樣,還不如留在村裡,也好過活活凍死在這裡。

“不、不是你的問題。”

聞姝也冷得牙齒打顫,但還是儘量安慰著季元。

楊素瓊這會兒也沒心情怪別人了,只是坐在發愣,像被抽乾了氣。

所有人都擠在一起,頭挨著頭互相取暖,每個人臉上都充斥著迷茫,下午聞予到來時的喜悅已經被徹底衝散了。

熬了個把時辰,聞姝和季元到底還是悄悄生了個小小的火堆燒熱水,他們還能忍,可季元的母親卻不能再熬。

可就是這一些火光,竟然迅速引來了外面人的注意。

顯然是白天派出去的那些倭寇已經回來了,正在巡視碼頭。

聽不懂的古怪語言圍繞著船塢,腳步聲四起,將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聞予眼疾手快地撲滅了火堆,外頭嘰裡咕嚕的說話聲音卻沒停止,甚至還有人繞到了船塢前面的大門,只是礙於那把大鎖,狠踹了兩腳門,跟著就消失了。

大家大氣都不敢出。

直到生生捱了一炷香的時間,聞姝才抖著嘴唇小聲地問:

“現在我、我們怎麼辦啊……外面、外面的人走了嗎?”

聞予靠著北門,聽著外面已經淅淅瀝瀝地飄起了冬雨。

江南冬天的雨夾雪,比光光下雪還冷。

但也或許是這場雨夾雪,暫時解救了他們,讓那幾個巡夜也凍得夠嗆的倭寇暫時放棄了搜查這裡,另找地方取暖去了。

“明天白天這些倭寇就會回來,我們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聞予皺眉說道:

“他們看起來想長駐,自然會找機會清理岸邊這些房子。”

躲在船塢到底只是個過渡方案,季元的決定沒有錯,只是他也不會想到,定海衛會這樣開門揖盜,算是把定海縣直接送給了外面那些倭寇。

救兵成了天邊的援兵,根本就不會來,而這片港口,自然也會成為倭寇的據點。

聞予猜測,定海縣城攻不下來,宗像九郎就不會撤退。

那個人是有點瘋狂在身上的。

“可我們……去哪兒?回、回村裡嗎?”

季元的嗓子都啞了,自責、愧疚、恐懼,也一直在反覆折磨著他的精神。

聞予環視一圈,知道這些人都快熬不住了。

等天一亮,雨一停,迎接他們的就是倭寇的屠刀。

聞予卻是看向大門的方向,心裡有了個瘋狂又大膽的想法。

“村裡已經回不去了……我有個更好的去處。”

聞予揪住季元進了她設定在船塢裡的辦公室:

“那船你不眼熟?”

季元其實早就想說了:“我看著很像雙嶼島梁大當家那條……”

聞予點頭。

“那船就是梁隗的,也是當初你在雙嶼島替他裝配火炮的那條。”

季元的嘴巴大張,不知道該說甚麼。

“我猜,這些倭寇這次就是衝著火炮來的,他們知道這東西的厲害,所以有了一枚還不夠,又想奪下縣衙那一枚用來武裝這條戰船,所以他們才會這樣滿世界找你,因為他們就沒有懂火炮的船匠。”

季元嚇傻了,直接變成結巴:“找找找找我?”

“對,剛才門縫裡你也看見了,他們連續抓了一串人上船。那些人都是附近的船匠、鐵匠。”

季元吞了口口水,所以如果他沒躲進船塢,這會兒必然也已經被倭寇抓上船去了。

他一個小小船匠,何德何能勞動外頭這麼多倭寇大爺來找他啊?

真是想想就不可思議。

聞予不會是騙他的吧?

“所以對於那條船沒有人比你我更熟了……雖然我的想法很冒險,但是如果成了,大家都能活,季元,你有沒有膽子試一試?”

……

辦公室門開啟,聞予臉上是無比的嚴肅,而季元在她後面則是面無人色、腳步虛浮,彷彿關著門被她在裡面揍了一頓。

聞予環顧四下,鄭重道:

“這一次的家庭會議,是迄今為止最重要的一次,都進來吧,我們需要一個周密的計劃。”

“計劃……做甚麼?”

聞姝滿臉困惑。

聞予則坦然一笑:“計劃摸上船去。”

是的沒錯,她不僅要在今夜趁著夜色把這麼多人偷渡到倭寇的船上去,還計劃在接下去的兩天內直接奪了這條船的控制權。

全場寂靜。

大家的第一反應就是,她不是在說夢話吧?

她竟然說要帶著這一干老弱病殘爬上此時他們對面海港裡泊著的那條倭寇的船?

這是正常人能想出來的辦法嗎?

不如叫他們直接衝出去送死快一點。

但是在聞予長久且良好的家庭教育之下,聞家人已經習慣了不質疑不反駁她,因為甚麼反駁和質疑在她面前從來都是沒用的。

此刻真是四面楚歌,甚麼雞湯雞血也都沒用了,聞予也沒甚麼能用來鼓舞士氣的,她像個破真正釜沉舟的將軍,直接抽出腰間的短刀,上面還有紅色的未乾涸的血跡。

她舉刀從容道:

“今天白天,我用這把刀殺了兩個倭寇。”

眾人:“!!!”

只有聞姝還敢小聲問:“你、你沒事吧?”

“有事的是他們。”

“殺殺殺殺倭寇,是什、甚麼感覺……”

“是啊,甚麼感覺呢……”

聞予想了想說道:

“其實沒甚麼不同。他們死前的表情也和我們一樣驚懼,他們求饒時的聲音也和我們一樣顫抖,他們的血也和我們一樣溫熱腥臭……”

“我們是人,他們也是人,為甚麼從來都是我們引頸就戮?死很可怕,但也沒那麼可怕,明天他們開啟這裡的門,我們會死,今天我們主動走出去,到他們的船上,也許就是他們死!”

她的話冷酷而決絕,可是在這漆黑而靜謐的空間,卻有一種擊破人心的力量。

她不覺得他們毫無勝算,即便他們現在只有七個半人——聞妙算半個,一個還是病號,當真一屋子的老弱婦孺。

可外面那條船,本來就是漢人的,甚至那條船上還有很多漢人俘虜和水手。

他們就一定不能勝嗎?

沒有定海衛,沒有巡檢司,可她聞予還有一雙手,一把刀,一腔無處宣洩的勇氣和憤怒。

……

下半夜的時候雨雪停了,雖然還是浸透骨髓的寒冷,但風向也從前些日子的西北風轉成了東南風。

厚厚的雲層之中,月亮時隱時現。

聞予明白,這次搏命一賭,比她白天去殺那兩個倭寇時賭的更大……

但冥冥之中她總有一種自信的預感,那就是每當她決絕孤勇、賭上一切的時候,只要她決心夠大、意志夠硬,那麼世上所有的困難都會給她讓路,就連老天,都會伸手幫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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