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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丘家出事

2026-05-25 作者:村口的沙包

程允嚴肅地問:

“你這事,是和家裡商議過的結果?”

看他的表情,似乎以為聞安邦這個做父親的甘願做縮頭烏龜,反把她這大閨女推出去受罪,所以他趕緊來為她伸張正義了。

聞予笑道:“大人誤會了,我確實是自願的。”

程允皺眉,眼神裡透露出的資訊大概可以總結為“胡鬧”。

“大人還記得我跟您提起過的,我喜歡造船這件事嗎?”

聞予不提別的,只用一句話回答他:

“所以還有哪裡會有,比龍江寶船廠內、比鄭公公的船隊裡,更好的、能讓我完成夢想的機會呢?”

聞予對程允說的理由,也確實不是騙他的。

夢想這種東西,如果跟聞情說,他大概會撓撓頭反問她“是甚麼,能吃嗎?”

所以這個理由,她不必對聞家人說,但面對程允卻可以有幾分坦誠。

畢竟封建時代計程車大夫,多少都是有些精神追求在身上的,哪個讀書人年輕時沒有發過“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宏願。

對聞予來說,能夠參與這個前無古人的偉大專案,見證這個時代最輝煌宏大的造船技術,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確實算是一種幸運了。

即便這確實打亂了她的計劃。

程允被說服了一部分,他也不是強人所難的性格,只是糾結了一會兒道:

“在京師之中,你如果遇到難事,可以尋我族人或同窗……”

這樣的人情直接這樣送出來,顯然是打破尋常交往的界限了。

聞予知道他的好意,卻很快截斷他的話:“多謝大人好意,只是我們匠戶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大人不必太過擔心,何況我對京師,也並不是兩眼一黑隨便抓瞎的。”

遠的不說,那個倒黴未婚夫封家,不就在那麼。

程允卻誤會了,以為聞予說的是賈翎和丘棪兩人,她不想接受自己的好意,但認他們兩人為知心朋友,這種差別待遇難免讓他有些失落。

何況……

“若姑娘提的是那位丘小公子,只怕如今他已經自顧不暇了。”

聞予倒沒想到還能聽到丘棪的八卦,順嘴問了句:“他怎麼了?”

程允嘆了口氣。

心道過了這麼久,民間也快要都知道了,不必再隱瞞:

“丘家……壞事了。”

聞予愕然。

“半個月前的訊息,徵虜大將軍、淇國公丘福,率十萬眾北征韃靼,因魯莽輕敵,陷入敵兵包圍被困五日,麾下精銳全軍覆沒。”

“淇國公本人,生死不知。”

“丘家一干人等,靜候發落。”

程允的話每一個句都像一塊石頭,接二連三地重重壓在了聞予心上。

那日程允接到的邸報,說的原來是這個。

因古代資訊流轉不暢,這裡又在南方,並不能時刻得到前線的最新訊息。

但丘福兵敗顯然是已經確認的戰局結果,雖然“十萬眾全軍覆沒”這樣的結果聽來很嚇人,但她也知道多半是有誇大戰損的意思,不過想必死傷確實不少。

而丘福本人,即便能活著從戰場回來……恐怕來自皇帝的懲罰也不會輕。

雖然截止至目前為止,並沒有丘福明確的死訊和對丘家人的處罰命令下達,但可以想見,此時的丘家定然已經天翻地覆。

以程允所處的位置和與他們的交情,實在難以打聽到更多官方渠道以外的訊息。

直到回家許久,她才驚覺好像安靜了很長時間,周圍人竟然大氣都不敢出。

哪怕是聞情,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甚至被其他人推舉出來,忐忑地問聞予要不要吃飯。

原來她已經發呆了一個時辰。

聞予這才反應過來,他們以為她依然在為去服役的事掛臉。

她迅速調整心情,說道:

“只是覺得最近有些冷,今晚吃火鍋吧?”

聞情叫了聲好,顛顛地去準備了。

聞予向來不會庸人自擾,以她的處境和地位,作為大明底層的一個小人物,哪裡能幫得上堂堂國公府的忙。

在這個關口,就算是信,也不能寫。

“靜候發落”聽起來是皇帝格外開恩了,但焉知是不是已經由錦衣衛接手看管呢?

聞予調整了自己的思緒,往積極的方面去想。

丘家一向是依附於漢王的,以歷史的進度而言,漢王還沒這麼快倒臺,他目前還是成祖朱棣最喜歡的兒子,但願這位殿下能給力些吧。

這幾天的天氣確實一天天冷了下來,都說一場秋雨一場涼,可江南冬天的雨,更是透進人骨頭茬子的冷,一直冷到人心裡去。

連聞周氏都說今年臘月頭裡一直下雨不是吉兆,倒春寒會格外厲害,而大寒之後又往往有大旱,窮苦百姓熬到春天往往都是彈盡糧絕了,經不起天時的再三折騰。

而楊素瓊也說家裡的老鼠不安分,一早就開始來偷食了,可見畜生都知道今年冬天不好過……早該養兩隻貓的。

好在天氣雖然冷,但縣裡的生活環境比鄉下還是好一些的,顧大花當年修這全豐魚行的後院也是費了力氣的,比整條街其他的房子都高了半寸地基,鋪了厚磚,不僅不積水,也沒有旁人家那冷沉沉的地氣,門窗保溫性也不錯。

他們一家人還能有炭盆火爐用,能隔三差五吃頓火鍋驅寒,已經是比平民百姓好不少的過冬待遇了,聞情搓著手感慨聞予有先見之明,他今年都沒長凍瘡。

淇國公兵敗的訊息很快隨著冬雨的到來一併越傳越兇,幾乎到了街知巷聞的地步。

連聞情都會為著相處過一段時間的丘小公子嘆氣,他倒也不是全然為人家操心,而是可惜“這麼大一座靠山,怎麼也說倒就倒了”。

這接連一樁樁發生的事,也讓聞予隱隱嗅到一種山雨欲來的不安氣息。

……

和淇國公府兵敗的訊息一起來到定海縣的,還有賈翎遲來的訂單。

但這一次,卻和賈翎以往的手段都不相同。

他甚至未曾提前寫過一封信,派出一個相熟的人。

前來談生意的是一個叫做唐有才的徽商。

對方三十五六歲,身量不高,為人精幹,留兩撇八字鬍,面相稱得上和氣,和傳統商人不一樣的是,他話很少,堪稱惜字如金。

聞情倒茶過去,順便閒聊打探訊息的時候,他最常用的回覆就是“一般一般”。

生意怎樣?一般一般。

路上情況?一般一般。

和賈翎的關係?一般一般。

把聞情這個話癆都給直接哽住了。

但聞予見他為人樸素,馬卻養得好,帶著一隊虎虎生威的鏢師,也是訓練有素,顯然是個慣常在路上行商,且生意規模不小。

何況徽商這個群體在中國古代是很有些名聲的,他們往往以鄉里、宗族為紐帶,共同進退,上下一心,信譽過硬,也算有口皆碑。

算是個靠聞予自己根本夠不上的優質合作物件了。

讓聞予意外卻也不意外的是,賈翎已經將他當初來定海縣購置的所有資產,包括定海船會的持股,也就是全豐魚行的所有權,都一併轉讓給了唐有才。

“聞當家放心,不會讓你為難的。”

唐有才掏出了賈翎的信,以及一封股權轉讓書,上面約定了聞予的二成股本,與唐有才共同持有全豐魚行。

唐有才從一開始就沒有把聞予當做小姑娘對待,而是非常公事公辦,這二成股本算是他們贈送的,因為全豐魚行今後的運營依然全部由她做主。

從前剛認識的時候,聞予還覺得賈翎、丘棪這些人做事喜歡繞彎子,但到了如今才發覺了上層人士習慣使用白手套的好處。

丘家的事乍一看只是兵敗,可是淇國公府這般龐然大物,上面附著寄生的家族和勢力無數,在危難當口,無論是丘家,還是附庸他們的勢力,都需要儘可能地儲存有生力量,這些產業、人脈、財產的切割就需要越快越好。

就如丘棪在定海縣參與的事,明面看都是賈翎做的,與丘棪無關,而賈翎現在也正在穿上另一雙屬於他的白手套,用以抹除這些他們留下的痕跡。

像唐有才這樣的人或者家族,賈家手裡必然有無數。

往後來定海縣投資的大財主,聞予的合夥人,就只是唐有才了。

賈翎的信寫的很簡單,他告訴聞予,禮物已收,朋友之情救命之恩莫不敢忘,但不能連累姑娘家捲入無端的政治漩渦,從此後請聞予再也不要提及認識他們二人,今年夏天發生的事,便如一場蓬萊幻夢,空中樓閣。

他送上的全豐魚行的兩成股本,就是最後的禮物,讓她不至於此後在生意上被這個徽商家族拿捏。

兩成股本……買斷的是他們的合作關係,而至於朋友情誼,只能是有緣再續了。

對聞予來說,這種切割自然是一種保護。

平心而論,賈翎已經非常厚道,他能夠為聞予做的都已經做了。

聞予此時卻一點沒有天降橫財的喜悅,賈翎能寫這樣的信,就可以知道丘家的形勢必然不好,或者說,已經糟到了他都需要和丘棪撇清關係的地步。

可是就如他在信中所說,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甚麼都不做,甚至,連他們的名字都不能提及。

但聞予從來不會失態。

她收了臉色,在商言商,和唐有才一本正經地談起了合作。

唐有才做生意是老手了,都不必聞予多說,他甚至已經定下了魚行旁邊的一處鋪面,打算買下來擴充經營規模。

“聞當家放心,這些本金和每年對船會的孝敬,都由在下負擔。”

聞予卻也不好太佔他便宜,想了想只能說:

“既然唐先生如此坦誠,我這裡也不能不表示誠意,‘有餘思’的配方和製作過程,先生如果想看,但請無妨。”

唐有才很驚訝,驚訝於她這個小姑娘竟有如此魄力。

這種魚鬆確實有點意思,他也有信心可以憑藉這東西賺取不菲的利潤,但是他們做生意這麼多年,見過太多類似的事情,知道大部分能有幸研究出秘方的主家,往往並不能以此將家族發揚光大,因為生意的事從來不是靠天賜的這份幸運就可以的。

眼前這個小姑娘,卻有著很多人家幾輩子都沒有的心性和胸襟,一個當家人,首先要有這份氣度胸襟,才有可能賺大錢行大運。

他摸摸鬍子,倒是開啟了話匣子:

“不知道聞當家打算怎麼將你這魚鬆賣出去?”

這問題……

聞予當然看出他此問有說法,只能老實說:

“怎麼賣……唐先生也看到了,有餘思並非普通百姓能用得起的,我自然是想賣給豪門大戶。”

唐有才點頭又追問:“那如何賣給豪門大戶呢?”

聞予一頓,這還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有人在生意上把她給問倒了。

隨之而來唐有才的一番話,也徹底將她現代人的些許傲慢給打散了個乾淨。

她身邊是聞情這樣的普通百姓,或者是顧大花這樣的地主豪強代表,自然襯得修船送蛋這樣的營銷策略無比高明,而賈翎雖然是大商人,卻是家族公子,一向是把握大方向和秉持家族意志辦事的,聞予從來不曾真正和這個時代擁有豐富社會經驗的成熟商人打過交道。

唐有才微笑:

“聞當家年紀尚小,或許不曾知道京師的大戶人家,便以勳貴二等世家而言,家中掌勺二三位,廚娘七八位,廚下婆子、幫傭、丫鬟十餘數更是尋常,這些人來自天南地北,各善菜餚點心。試問如何需要採買外頭現成的吃食呢?”

聞予微愕,想說她這魚鬆可不是誰都能做出來的,但唐有才彷彿已經知道她要說的話了,介面道:

“即便你這魚鬆確實獨特,可是對於主家來說,命廚下不遺餘力鑽研,能得你這口味七八成,想必不是難事吧?”

甚麼秘方都是經不起深挖研究的。

聞予沉默。

唐有才沒說的是,京中每家大戶都歷來是有幾個拿手菜,那是廚娘的看家本領,是別家甚至最好的酒樓都做不出來的,對於甚麼“新奇口味”他們其實也未必真的看重。

他又繼續道:“設身處地得想,如果聞姑娘你是一族之長,對於家中數十口成百人而言,是將食物的安全放在首位,還是新奇口味放在首位呢?”

聞予再次沉默。

“何況你這魚鬆適合甚麼時辰用?你適才說大約是朝食佐餐,這便更錯了。大家族裡皆有請安的規矩,一日之計在於晨,那當家人對朝食最為看重,十樣八樣小菜不嫌多,五樣七樣熱炒更是尋常,否則何以當家老封君要讓媳婦、孫媳伺候用餐?她們又拿甚麼點心好菜賞孫輩和下人?”

意思是你那魚鬆放在早餐桌上根本就沒有用武之地,太寒酸了。

“對他們來說……反倒是午食和晚食,或可從簡,這朝食卻是斷不可從簡的。”

古代人只比現代人更重養身,到那個地位的貴夫人,晚上吃齋禮佛或者斷食少食的反而更多。

聞予再次歎服。

自己果然還是陷入了思維定式,下意識就以現代人的生活方式去揣度古人,尤其是古代上層人士的行為作息,果真無知且傲慢。

她不免整容,由衷感謝道:“唐先生,多謝賜教,此番多虧有您提點了!”

唐有才搖頭謙虛,只道:“一般一般。”

聞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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