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邊學邊看磨合幾日過後,聞家船塢裡幾個人已經能夠按照聞予的設計像模像樣地運轉起來了。
船塢裡重新規劃分為了檢查區、拆卸區、修補區、組裝區、塗裝區等等,大家各司其職,忙而不亂。
醒目的大木板上每天更新著大家的每日工作計劃和工分彙總,目前是聞定國獨佔鰲頭,而季元竟然靠著年輕體力好,力壓技術大拿鄒渠位列榜眼,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曉得,他每天累死累活地就是幹吶,但反正就是一個子兒都沒看見。
可每次都覺得自己被騙的時候,他看著那張工分表,又覺得自己充滿了力氣,尤其是當聞情屢屢向自己投來嫉妒的目光時,他就覺得這把不虧。
但要說接近艌料的工作,他是一次都沒搶到過。
艌料配方目前是排名第六的聞妙在管理,聞予說了,理應照顧未成年人,不安排重活,大家好意思搶嗎?那怎麼辦,只能等了,等哪天他搶到配艌料的活,配方還不是手到擒來!
何秀姑和楊素瓊穩定發揮,並列排行榜第四。
第五名聞姝自從得到了獎勵工分後彷彿打通了任督二脈,她基本上每天的工作不變,都是管理庫存和原料,她記憶力很好,心思又細,還對數學有些基本功,在聞予的指點下,加加減減基本不會出錯,聞予已經讓她逐漸接手記賬了,餅已經畫出去,她賺的工分超過親孃楊素瓊不過是指日可待。
有了聞姝做文書工作——諧音梗來得出其不意,聞予自己的生產力基本上就被解放了,她就開始想法子繼續升級船塢的工具和技術。
經費有限,先從小東西開始,比如將鐵鑿改為可調角度的鑿頭,提高剔縫效率,再比如設計一個滾筒,替代手工刷塗等等。
這些工具的升級打造自然有聞情替她跑腿,去和附近的鐵匠、木匠、漆匠溝通,這是聞情擅長的事,因為僅高於聞周氏光榮獲得工分榜倒數第二,懶鬼感受到了危機,也瘋狂捲了起來,華麗麗地又跑壞一雙鞋。
聞情:糟了,再也沒鞋穿!
而因為楊素瓊醉心於一線工作,甚至沒空搭理他給他做鞋,於是他只能求到聞周氏面前,鐵面無私的聞周氏則要求他付出一個工分的代價,才願意替他做這雙鞋,聞情猶豫再三,最終忍痛同意了。
他們這種私下交易行為聞予不僅沒有阻止,反而大力宣揚,反正木籤兌換起來很方便,這“工分”就成了聞家家庭內部實際流動的貨幣了。
聞周氏因為只能每天靠做飯獲得可憐兮兮的半個工分,目前墊底,但在這“工分可轉移”的大條件下她迅速另覓出路殺紅了眼,近日竟然發展到見人就要工分,如鄒渠豁不下老臉把她趕走,竟然還真被她要到了一個工分。
這回聞予出面制止了,要求大家的工分交易必須來她這個總經理這裡見證,否則按照無效處理。
聞周氏才終於消停些,但又開始轉而給全家做鞋子做衣服,然後售賣,沒錯,只收工分。
全家人:……倒也不是不行。
聞予見狀很滿意,沒想到他們自己就折騰出花來了,多麼欣欣向榮的一家人啊!
……
缺席了聞家近日來數件大事、離家近一個月,原主聞妤的生身父親——聞定國,終於在一個日落西山的傍晚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他回家時正值聞家人開伙做飯的時候,他老遠就聞到了家裡的炊煙味和飯菜香,差點感動得熱淚盈眶。
“娘,我回來了!”
他踏進院門。
“秀姑,我回來了!”
“大丫,毛丫,我回來了!”
感動地呼喚了一圈親人,卻只得到了尷尬的回應。
“當家的,我、我沒做你的飯啊。”
何秀姑在門口端著飯盆表示。
“老大,你回來了,來來,還沒吃飯吧?嘿嘿,你可以吃我的飯,不過你可得叫你媳婦付我工分哦。”
這是親孃聞周氏,已經走火入魔。
聞安邦:“???”
工分是甚麼東西?
怎麼回事,他怎麼覺得親孃和媳婦都有點不太對勁?
聞予無奈,只能站出來繼續發揮中流砥柱的作用:
“父親長途歸來一定累了,聞妙去打水給父親洗臉,母親去準備乾淨的衣服燒點茶水。二嬸,再去燒點飯吧,算我那邊的賬月底一起算,聞姝,記賬吧。”
現在家裡、船塢兩本賬,都是聞姝在記,聞予還是跟著楊素瓊他們吃,因為何秀姑就不捨得吃肉,但她和聞妙吃的份額到月底會統一扣除,她如今在家發話沒人敢不聽,就算繼續吃二房的其實都沒事。
“好的大姐。”
“哦好,我、我去準備……”
“行,大哥,還有半條醃魚,你等會兒我哈。”
“收到,已記!”
只有聞周氏錯過賺分機會癟著嘴沒話說了。
聞定國目瞪口呆。
這、這是怎麼回事?這還是他家嗎?
怎麼全家人都聽他大閨女的話被使喚的團團轉?
揉揉眼,再揉揉眼,他不會是在做夢吧?
直到收拾完吃飽飯,坐在床邊聽小女兒口齒清晰地講完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聞安邦才明白過來家裡為甚麼會出現了這麼大的變化。
他身上奇葩病其實也就是“愚孝”罷了,加上何秀姑雖然美貌但不怎麼攏得住丈夫的心,他這麼多年就被聞周氏給拿捏住了,如今的聞周氏早被聞予收拾地服服帖帖,聞安邦自然也不會主動胳膊肘向外拐。
他只是感慨:“這段時日你們都辛苦啦,尤其是大丫……爹給你帶了禮物,在包袱裡,你瞧瞧!”
他去京師一趟,不可能空手回來,還真給家裡帶了一塊錦緞料子,雖然夠不上做衣裳的,但做幾個貼身小衣卻沒問題,何秀姑和聞妙都開心地直轉圈。
聞予倒是不急著看料子,這可怕的配色她一眼就看穿本來該是“上貢”給聞周氏的,但被聞安邦很識時務的臨時一個急轉彎決定用它來討好新上任的總經理她本人了。
她問:“父親這趟去,也不容易。封家那邊……現在究竟是怎麼個說法?”
聞安邦詫異,但他很快又欣慰,女兒迅速長大了,都能挑起一家之主的責任了,他點頭:“你都猜到了?”
“能有甚麼猜不到的,註定告吹的婚事罷了。”
聞予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