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素瓊不僅付了藥錢,又在大家的監督下掏了大幾百文“營養費”,合計支出一貫多,夠一家子一個多月的伙食了,結果就進聞予一個人的肚子,真是越想越心痛,一雙眼睛憋得通紅,盯著這錢到了聞予手裡都挪不開視線。
聞予也不想晚上還擔心被那一家子搜身找錢,這年頭一家人之間可沒隱私可言,於是當場就給圍觀群眾中張屠戶家的大娘來了個“充值預付卡”,約定以後三天去一次提貨就行。
想恢復健康肉可不能少吃。
張家大娘當然樂意這樁大生意,還表示一定給她優惠,多送骨頭多送下水。
楊素瓊氣得扭頭就走,只想趕緊回家商量個法子出這口惡氣。
李虎為聞予擔憂,聞予自己卻很心大,表示雖然認了大哥,但不能總麻煩他,說到底是一家人,她已經“原諒”了他們,並且會一如既往地“寬容”他們,也希望父老鄉親們能給家人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如果還沒改,那再動粗也來得及。
“那行,有事你就來找我。”
李虎豪邁地說,就算沒他表叔李保長的命令,他也不能坐視新認的小妹子遭了那一家子的報復。
聞家人雖然奇葩,但聞予深知古代宗族力量的影響力之大,她是不可能一個人甩開他們過活的,既然短期內換不了家人,一次性趕盡殺絕可不是她的風格。
一個個懇切地謝過李平,李虎,季大夫,以及熱情的鄉親們,聞予就這麼吊著膀子,一手拿著肉包啃著回家了。
不出意外,迎接她的除了怒目而視的聞家眾人,還有一起被扔出門的屬於她的鋪蓋。
楊素瓊正拿著藥油給聞定國推膀子,見她還敢回來,尖嗓門又亮開了,叫囂著要把她打出去。
“嚯,二嬸,還沒長記性呢。”
聞予展示了下自己的胳膊,“你回頭再把我另一條胳膊打折了,誰賠錢?”
“……”
楊素瓊頓時啞火。
一家子也確實不敢再動手了。
聞姝知道了今天的事,知道聞予在外頭敗壞她的名聲,本來是躲在房裡哭的,此時也衝出來大喊:
“你憑甚麼給我潑髒水,你怎麼這麼壞心眼,阿婆,你要給我做主啊!你打死這個賤蹄子!”
聞周氏也是氣得不輕,但不敢真動手,只是狠狠啐了一口:
“我們家沒你這種忤逆不孝的閨女,早知道你是個不安分的攪家精,當初真該生下來就把你溺死在糞坑裡!”
“那現在可晚了。”
聞予根本不在乎他們的辱罵:
“再罵聲音大一點,李保長他們可沒走遠呢,回頭人家一聽妹妹這麼能罵人,不尊姐姐,喊打喊殺,還一嘴髒話,可不就是說明我一點沒說謊?人家李保長可說了,也就一封信去到京師封家的事,他可以幫忙問問他們官宦人家是不是就喜歡娶潑婦回家。”
聞姝立刻被掐住了三寸,尖叫道:“你敢!”
平心而論她確實長得不錯,鵝蛋臉柳葉腰,關鍵面板養得白皙水嫩的,難怪稱得上遠近聞名的美人,只一雙眼睛像楊素瓊,略微吊稍,兇起來的時候就顯得有些刻薄了。
聞予笑道:“我有甚麼不敢的,我又沒有當官的公爹,是你這個官老爺的兒媳婦要把我趕出去呢,還嫌名聲不夠臭啊?”
“你放屁,甚麼都攀扯你妹子!”
眼看聞姝不敵,聞周氏接著出來迎戰,叉腰怒罵,口水噴了三丈遠:
“你就是嫉妒她有樁好親事,你心眼怎麼這麼毒?就你會扯大旗找人幫忙啊,我老太婆是你嫡親祖母,越不過去的孝道人倫!我就是明天找人把你賣去那些腌臢地,你還能說個不字?”
聞姝眼睛一亮,下巴又跟著揚起了。
正好把聞予賣了貼補自己的嫁妝。
聞予直接白眼翻上天。
心道整個就是一個法盲,她都懶得費嘴皮,明朝是出名的嚴打販賣人口,民間私下買賣婢女妾室都還要扯塊遮羞布,而且前提是自願,要去官府辦文書,可以視作條件嚴苛些的勞務合同,真有敢賣良為賤的,你那是在給當地父母官送業績。
“祖母好大的口氣,張嘴就要賣我,私賣良民甚麼罪你是一點沒打聽?回頭盤戶籍的一來查問,你說你把孫女賣進窯子去了唄,那你可算是得了機會能好好吃幾年牢飯了。”
她悠悠嘆口氣:“到時候你就等著你京城裡那個好親家來撈你這個逼良為娼、賣良為賤的老虔婆吧。”
“你、你……”
聞周氏一個仰倒,直接眼睛一翻,氣暈了過去。
這回是真的。
“阿婆,阿婆!”聞姝急得大喊,眼睛通紅著朝聞予道:“你把阿婆氣死了!”
“她可是為了你才受這些罪的,就是真氣死了晚上也得找你索命。”
聞予笑得沒心沒肺。
以一敵三,唇槍舌劍,幾句話就這麼說得聞周氏暈厥過去了。
何秀姑牽著聞妙的手站在一邊,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聞定國和楊素瓊沒法子,趕緊對著聞周氏又掐人中又灌水的。
聞周氏很快轉醒,不停唸叨:
“這丫頭瘋了,真是瘋了,瘋了啊……她竟然這麼咒我!”
聞定國黑著臉,一想到今天的遭遇就忍不住朝三個女人撒氣。
但他小發雷霆,竟然說了一句叫眾人瞠目結舌的話:
“如果不是你們平時欺負地狠了,她能這麼發瘋?!難不成怪我?我一天能跟她說幾句話!”
把鍋往老孃媳婦女兒頭上一扣,他就舒坦多了,徑自回屋去了。
其他人:“……”
平時沒見你說話,現在人瘋了你倒是反思上了。
聞予吵架贏了也沒忘了另一件事:“給我重新拿乾淨的鋪蓋來啊,要不然一刻鐘後我就去巷子口鬧。”
楊素瓊只覺得也快被氣暈了,罵道:“你愛去不去!”
威脅誰呢!
聞予掰著手指望天:“想想剛我們都說甚麼了?聞姝要趕我出去,祖母要賣我去煙花地,唉,家醜又要外揚了。”
說罷抬腳轉身。
“等等!”
聞周氏伸出蒼老宛如雞爪的手,腦筋總算是轉過彎來了。
好像真的再也拿捏不住她了,因為聞予本來就身無長物,她不在乎親孃妹妹,不在乎自己婚事,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還怕她們甚麼呢?
相反倒是他們這一家子,聞姝的親事就是命門,他們既要名聲又要面子,還真就不得不讓步。
“你去鋪床!”
她盯著小兒媳。
楊素瓊張口結舌,難以置信。
怎麼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