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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賢才之出,非獨生於朱門甲第,亦藏於草澤閭閻!!

2026-05-24 作者:愛吃麻婆豆腐的蘇小友

【庭院深深,可鎖清貴。】

【高牆巍巍,難阻新聲。】

【當舊日的藤蔓仍在竭力纏繞巨木時——】

【一粒截然不同的種子,已在時代的裂縫中,悄然萌芽。】

【看——】

畫面亮起,不再是洛陽裴氏的深宅,亦非瓦崗的聚義大廳。

而是長安,皇城之畔,某處臨時闢出的寬敞院落。

時值清晨,薄霧未散,春寒料峭。

院落中,整齊排列著數百張簡陋的案几與坐席。

案上僅置筆墨紙硯,別無他物。

席上,已然坐滿了人。

他們很“雜”。

有身著洗得發白的儒衫、面色緊張而蒼白的青年書生,手指因用力握著廉價毛筆而關節發白。

有面容黧黑、手上猶帶繭疤,卻竭力挺直脊背、模仿士人儀態的中年男子,眼神中透著渴望與不安。

亦有少數衣著體面、神色相對從容計程車子,但在這大片寒素之中,也顯得不那麼醒目了。

更多的人,是那種一眼望去便知出身尋常。

甚至面帶菜色,卻強撐著精神,眼中燃著某種近乎執拗的光。

他們屏息靜坐,等待著甚麼。偌大院落,只聞壓抑的呼吸聲,與晨風吹動旗幡的獵獵聲響。

【隋,大業年間,始置進士科。】

【以“試策”取士,不問門第,唯才是舉。】

【然煬帝急政,天下遂亂,此制未及推行,即告夭折。】

【唐武德五年,天下初定,百廢待興。】

【高祖李淵,詔令恢復“諸州學士及早有明經及秀才、俊士、進士——】

【明於理體、為鄉里所稱者,委本縣考試,州長重覆,取其合格,每年十月隨物入貢。”】

【此為唐朝首次明確恢復科舉取士之制,規模雖小,意義非凡。】

此,便是畫面中的景象。

非定型的“科舉”,而是其艱難復萌的初啼。

“時辰到——!”

一聲拖長了調子的宣喝響起。

數名身著淺緋或深綠色官袍的禮部官員,面容肅穆,在甲士護衛下,捧著密封的卷匣,魚貫而入。

空氣驟然繃緊。

所有考生的目光,齊刷刷聚焦於那小小的卷匣,好似那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唯一金鑰。

鎖開,卷啟。

試題高懸於木牌之上,由書吏大聲宣讀:

“問:致治之本,在得賢才。今欲廣求俊彥,敷化黔黎,當以何道為先?試詳言之。”

題目不算艱深,甚至有些“大而無當”,卻緊扣“求賢”與“治道”這兩個新朝亟待解決的核心問題。

【不問經義章句之微。】

【不考詩賦駢儷之巧。】

【直指現實,叩問方略。】

【這,便是亂世初定、急切用人之時,科舉最初的面目。】

院落中,響起了壓抑的、此起彼伏的抽氣聲,與筆尖劃過粗糙紙張的沙沙聲。

那個衣衫最破舊、面色蒼白的青年書生,盯著試題,瞳孔微微收縮。

他來自隴西一個凋敝的村莊,家族數代務農——

只因少時被村塾先生贊過一句“尚可教”,父母便咬牙節衣縮食,供他讀了幾年雜書。

隋末大亂,家破人亡,他流落長安,做過傭書,當過雜役,卻始終未棄懷中那幾卷輾轉儲存下來的破書。

此刻,他的手在抖。

不是懼,而是一種混合了巨大機遇與沉重壓力的激動。

“致治之本……得賢才……”

他喃喃低語,眼前閃過的卻是運河邊倒斃的民夫;

遼東道旁無名的白骨;

瓦崗寨呼嘯而過的流寇;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提起那支禿筆,蘸飽了墨,在第一行,用力寫下:

“臣草莽愚生,謹對:夫賢才之出,非獨生於朱門甲第,亦藏於草澤閭閻。”

“今欲廣求,必先破門第之限,開寒素之途……”

字跡不算漂亮,卻一筆一劃,力透紙背,好似要將全部的生命與希望,都傾注於此。

旁邊那個手上帶繭的中年男子,額頭已見汗。

他原是軍中小吏,略通文墨,因傷退役,不甘歸於鄉野,聞聽有此機會,變賣家產,徒步赴京。

此刻,他咬著筆桿,眉頭緊鎖,苦苦思索,然後寫下:

“……重實務,輕浮華。”

“刺史縣令,當以撫民墾田、斷獄公平為考績,非以頌賦詞章為優劣……”

更遠處,一個衣著體面些計程車子,下筆較快,文辭也流暢許多:

“……宜復鄉舉裡選之遺意,輔以朝廷明試,使德才兼備者顯,濫竽充數者退…”

【不同的出身,不同的經歷,不同的視角。】

【在此刻,都被同一道試題,引導著去思考同一個問題:如何治理這個百廢待興的國家。】

【無論答案高明或淺陋,這本身,已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參與”。】

畫面流轉,掠過考場之外。

皇城牆根下,聚集著更多未能取得考試資格,或仍在觀望的讀書人。

他們翹首以盼,交頭接耳,神色間有羨慕,有嫉妒,有不屑,也有熾熱的期待。

“哼,一群田舍郎、卑賤胥吏,也妄圖登天子之堂?”

“不然,朝廷既有此意,便是開了一線之天。吾等苦讀多年,未必沒有機會。”

“且看此番能取中幾人,所任何職吧。若仍是授些流外微職,便也罷了……”

更遠處的酒肆茶樓,一些衣著華貴的世家子弟,也在談論此事,語氣多半帶著居高臨下的調侃。

“聽聞今日‘鬧市’頗有些趣致人物?”

“可惜吾等是不必去湊那熱鬧了。”

“家父已為我在弘文館謀一典籤之職,清貴安逸,何必與那些寒酸之輩同場較技,平白失了身份。”

【舊的觀念,舊的壁壘,依然堅固。】

【但一道小小的縫隙,已然鑿開。】

【光,透了進來。】

……

唐宮,兩儀殿側殿。

李世民並未親臨考場,卻正與房玄齡、杜如晦等心腹,聽取禮部官員的初步稟報。

“共計應試者三百七十二人,多為各州貢舉之寒俊,亦有部分留居京師之學子。”

“試卷已封存,即將由學士們糊名謄錄,加以評閱。”

禮部侍郎恭敬稟道。

李世民微微頷首,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案几:

“試題可曾洩露?考場可有舞弊?”

“回殿下,試題由陛下與宰相及殿下共同擬定,臣等天明方知。”

“考場內外戒備森嚴,未見異常。”

“嗯。”

李世民目光深邃:

“此番所重,不在取士多寡,而在其制能否立信於天下。”

“閱卷務求至公,錄取務必唯實。”

“哪怕只取中十人、五人,只要確是英才,朝廷必當重用,以為天下範!”

他頓了頓,緩緩道:“魏晉以來,九品中正,門閥相襲,寒門才俊,沉淪下僚。”

“天下智力,壅塞過半。此乃前朝積弱、亂政頻仍之一大根源。”

“科舉之制,譬如開閘放水。”

“水有清濁,閘需調控。然閘開,則死水可活,新流可入。”

“天下英雄,自此有望入吾彀中矣!”

房玄齡道:“殿下高瞻遠矚。然此制初行,必遭守舊者非議,阻力不小。”

杜如晦亦道:“且取中之後,如何安置?”

“若仍置於閒散,或為世家掣肘,則寒士之心,恐復涼矣。”

李世民眼中銳光一閃:“阻力必有,然此乃國本之爭,不可退讓。”

“取中者,量才授職,中樞、地方,皆可安置。”

“尤其縣令、參軍等親民要職,正需此等知曉民間疾苦、渴望建功立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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