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明年，你這個大姨就能抱上小侄孫了！”
邱玉英被王鳳霞這話說得一愣，心裡那點得意勁兒還沒散盡，就被這突如其來的熱乎勁給衝得七零八落，她張了張嘴，想說八字還沒一撇呢，可王鳳霞根本不給她插嘴的機會，一邊說一邊拉過王海棠的手，往邱玉英手裡塞。
“玉英啊，你看看我家海棠，這身段這模樣，這學歷，跟咱們一樣又都是醫療口子上的，想當初老蔡跟你結婚的時候，咱們還是同一科的護士呢，你看看你現在，都是咱們市衛健委的副主任了，嘖嘖，指定是咱們護士這行旺夫！”
“小賴將來跟海棠結了婚，有了賢內助，保證仕途上後顧無憂，兩年上副廳，五年上正廳那都是遲早的事！”
王海棠的手被姑姑給塞進了邱玉英掌心裡，她沒有抽回去，也沒有羞怯地低頭，就那樣安靜地坐著，目光坦然而篤定，像在手術檯前那般的沉穩，只是俏臉上浮現的紅暈，還是出賣了她的內心。
邱玉英握著王海棠的柔荑，心裡那桿秤又開始晃了，這姑娘確實不差，配自家侄子也不是完全配不上，一個二十五歲的正處級幹部，娶一個省人民醫院的護士，說出去也不丟人。
想當初她家老蔡娶她邱玉英的時候，她也只是濟城市人民醫院的一個護士，可她猛得又一想，她只是賴章皋的大姨，賴章皋的母親，她妹妹邱玉娥答不答應，這事還兩說呢，自己可不能犯糊塗應承下來。
“鳳霞，這事不急，”邱玉英把手給抽了回來，假裝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小賴剛上任，這開發區的工作千頭萬緒，哪有心思談這個，等過陣子再說吧。”
王鳳霞臉上的笑僵了僵，隨即又堆起一張笑臉來，連聲說，“不急不急，好飯不怕晚。”
邱玉英站起身來，說還要去菜市場買菜，晚上她家老蔡回家吃飯，得提前準備，王鳳霞送她到門口，臉上的笑一直掛著，直到那扇門關上。
王海棠坐在沙發上，手裡還端著那杯已經溫了的茶，王鳳霞關上門轉過身，臉上的笑容已經淡了，王海棠看著姑姑欲言又止，“姑姑，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吧？”
“海棠，姑姑老實跟你說，你倆想成，有點難，但也並非就沒有一絲的可能，你跟姑姑老實說，想不想嫁給一個正處級的幹部？”
“姑姑，我……想！”
“可是，人家這麼年輕的一個正處級的幹部，會看上我這個護士嗎？”
“我怕高攀不起！”
王鳳霞哼笑一聲，“哪有甚麼高攀不起，只有你想嫁不想嫁，你要想嫁，那你就聽姑姑我的，等會你就給你爸打個電話，把這件事跟他說一說。”
“嗯！”
邱玉英從王鳳霞家出來，騎著腳踏車拐進了菜市場，排骨已經買了，還得再買條魚，老蔡最愛吃蔥油鱸魚，她站在魚攤前，她想起自家那個還在宿舍裡矇頭大睡的侄子，嘆了口氣，挑了一條最大的鱸魚。
晚上蔡升舉回家時，賴章皋已經在了，邱玉英燉了排骨湯，蒸了蔥油鱸魚，炒了一盤青菜一盤臘肉，擺了滿滿一桌，蔡升舉洗了手走到沙發處坐下，看了眼正和自己女兒說話的賴章皋，又看了眼廚房裡滿臉笑意洗鍋的老伴。
“今天怎麼這麼豐盛？”
“小皋升了官，不得慶祝慶祝，”邱玉英端著兩碗米飯走了出來，朝正在客廳處說話的女兒和侄子喊道，“別聊了，先過來吃飯了。”
蔡升舉呵呵一笑，看著走過來的賴章皋道，“那我還託小皋的福了，才能吃得上這三菜一湯。”
“你少在這貧嘴，我平日裡還少了你吃食不成，”邱玉英白了自己丈夫一眼，把筷子遞給女兒蔡嵐，“小皋，多吃點，這幾天工作累壞了吧。”
“媽，你怎麼那麼偏心，也不問問我學習上累不累，”蔡嵐嘟著嘴咬著筷子不忿。
邱玉英見狀手就敲了她頭，“告訴你多少次了，別咬筷子，一點禮貌都不懂，在自己家吃就算了，以後要是跟別人一桌，別人見你咬筷子再夾菜，這飯還吃不吃了。”
“哎呦媽，我知道了，我都快被你給敲傻了，”蔡嵐鼓著腮幫子看向他爹蔡升舉，“書記同志，您就不管管我媽，她都快把您寶貝聰明的女兒給敲成傻子了。”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還聰明，聰明到考個大學都磕磕絆絆，”邱玉英夾著一塊排骨就放在賴章皋的碗裡。
賴章皋只得低頭嘿嘿笑的扒飯，自己這個大姨就生了一兒一女，表哥這會當兵結婚在桂省那邊，一年到頭回不來一趟，這個表妹小自己五歲，也算是‘老來得女’了，姨丈蔡升舉寵愛得緊，性格有些刁蠻。
蔡升舉吃完一碗，把碗遞給妻子讓她幫著盛飯，放下筷子看著賴章皋，目光比平時柔和了許多，“小皋，開發區的事，你跟著老季去跑，凡事都要多看多聽多問，不要不懂裝懂，知不知道。”
賴章皋吞下嘴裡的飯，鄭重地點頭，蔡升舉接過邱玉英遞來的碗，又拿起筷子夾了塊魚肉，蘸了蘸盤底的醬汁，送進嘴裡慢慢嚼著，“玉英，你不是說幫著小皋說了一個姑娘嗎，這段時間小皋會有點忙，你看著幫忙給推遲一下，等小皋忙過這一陣子，再去相看。”
蔡嵐嚼著飯菜，鼓著嘴嘟囔著道，“還相看甚麼啊，我媽剛才就去給人家姑娘拒了。”
邱玉英瞪了她一眼，拿著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吃你的飯，這麼多菜都堵不住你這張嘴。”
“拒了？怎麼就給人家拒了，你不是說這姑娘是你同事家的侄女嗎，你都把這姑娘給誇上天了，你就捨得狠心給拒了？”
“嘖！虧你還是市委書記，”邱玉英白了蔡升舉一眼，“咱們小皋現在二十五歲就已經是正處級主任了，以後啥條件的姑娘找不到，我以前那是目光短淺，現在開闊了。”
“小皋這麼一個青年才俊，配一個護士，算是低娶了，我可得給他再好好的找一個，不然我妹她那張嘴，可不會放過我。”
“爸，我媽主要是怕我小姨知道這件事後，連夜坐火車過來興師問……”
“就你話多，吃你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