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將手中的檔案合上，隨手放在了身側沙發上，笑著看向了季聯駿，“季市長，這份檔案很詳細，看得出來，你費了很大的心血去調查和修改。”
季聯駿臉上笑容依舊，不卑不亢，面對著陳東探究的目光，事已至此，也沒必要遮遮掩掩，他坦然地點頭，“昨天在市政府那邊聽說陳先生來滬城投資遇到了一些波折，我就想著，能不能為寧城爭取一個機會，便連夜熬出了這份協議，陳先生覺得我們寧城的條件如何？”
陳東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沒有正面回答季聯駿的話，而是反問道，“季市長在寧城，分管甚麼？”
“工業和交通，以及招商引資，”季聯駿回答得很乾脆，“我在寧城工作快二十年了，從基層一步步起來的，工業口的情況，我比任何人都熟悉。”
季聯駿這話沒有半點水分，他一邊說，一邊觀察陳東的表情，可那張年輕的臉上甚麼也看不出來，那份從容和把控，讓他這個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人都有些心裡沒底。
“寧城給出的條件，確實比滬城優厚，”陳東放下茶杯道，“兩年免稅，五年減半，土地審批一路綠燈，不要決策權，但是……”
陳東說到‘但是’突然停了下來，讓季聯駿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他知道陳東‘但是’後面的話，才是真正的關鍵。
“但是，季市長，你在寧城那邊，能說了算嗎？”
陳東這話可以說是問得很直白，這讓季聯駿一時沒接住，陳東見季聯駿陷入沉思，便接著道，“我在滬城可是準備投資五億美刀的，專案出了任何問題，一個電話就能找到決策的人，寧城呢？如果遇到同樣的問題，我該找誰，找你，還是找你們寧城市委書記？”
季聯駿聽完不再沉默，原來陳東擔心的是這個問題，他明白陳東的意思，擔心自己這邊給出的條件再好，如果關鍵時刻拍不了板，做不了主，一切協議都等於白紙，又會重現滬城如今的扯皮。
但季聯駿在寧城幹了二十年，對那裡的每一個環節都瞭如指掌，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專案一旦落地，市委書記甚至是省委書記，都得親自到機場去接他季聯駿的飛機。
他能拍著胸脯給陳東打包票，那些審批流程，跨部門協調，上上下下的扯皮，只要專案真的落地，他一個人就能拍桌定板。
開玩笑，他季聯駿把這麼一尊大財神，給請到了寧城去投資，市委書記蔡升舉能把陳東當寶貝護著，誰敢在驍馳的專案上卡脖子，不用省委書記廖越明發火，蔡升舉就能把誰給直接擼了。
你怕是不知道五億美刀投資的含金量！
“陳先生，”季聯駿壓抑著內心激動的心情，在陳東沒有說出五億美刀的時候，季聯駿心裡還在想著爭取一下，但現在，那是全力以赴了。
“關於您擔憂的這些問題，我可以在這裡給您打包票，咱們也可以直接寫入到協議當中去，如果我們寧城有任何的違約，您可以直接選擇撤資！”
陳東笑看著面前的季聯駿，從他說話的語氣和神態中不難看出，面前的季聯駿是一個辦事毫不拖沓的幹部，執行力非常的強，這是陳東很欣賞他的一點。
陳東有錢也願意投資，老實說，季聯駿提出的這些條件，雖然比滬城這邊稍微優厚一點，但在陳東這樣級別的富豪眼裡，其實不算甚麼。
陳東看重的從來不是這些擺在紙面上的優惠數字，而是這份數字背後站著的人，能不能在關鍵時刻替他撐住局面。
“季市長，”陳東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股壓迫感看向季聯駿，“滬城的問題，不在於條件不夠優厚，而在於決策層太拖沓，我談專案，喜歡直接，而且也喜歡和能夠真正辦事的人合作。”
“我從來到滬城到現在也快十天了，只有昨天才見到滬城的市委書記和市長，滬城的領導班子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層級多，部門多而且關係複雜，你們寧城呢？”
季聯駿深吸一口氣，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近得好似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陳先生，寧城的情況和滬城不同，如果您願意來寧城投資，我向您保證，所有審批手續，三個月內全部辦完，專案用地，四通一平，政府負責，股權比例，您說了算！”
陳東沒有馬上接話，他拿出煙盒，散了一根給季聯駿，自己點燃煙，慢慢抽著，煙霧在他面前繚繞，讓人看不出他此時心中所想，季聯駿也不催，接過煙也沒有抽，就坐在那兒等著，手心已經微微出汗。
“季市長，我這五億美刀的投資，你就沒有打算電話跟你們書記彙報一下嗎，”陳東沉思了許久才開口，季聯駿愣了一下，嚴肅著臉如實相告，“陳先生，我就是分管招商引資的，我想先聽聽陳先生的意願，再向市委彙報。”
“季市長，這份檔案我收下了，”陳東再次拿起那份檔案，“你回去之後，就打電話給你們寧城的市委書記，問問你們的書記，能不能落實你答應的這些條件，然後再來告訴我，我再給你明確的答覆！”
饒是季聯駿再經年沉穩，此時此刻，心依舊猛得砰砰跳了起來，好似要從喉嚨裡蹦出來一般，他手使勁掐著大腿肉，不讓自己表現得太興奮，起身就握住陳東的手。
“陳先生，我馬上就回去向上級彙報，最多明天就能給您答覆，”季聯駿使勁握著陳東的手，陳東笑著送季聯駿出門，揮手向他告別。
賴章皋跟在季聯駿身後，等進了電梯，一直保持著笑臉的季聯駿突然腿一軟，還好賴章皋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才不至於讓季聯駿直接癱坐在電梯裡。
“領導，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季聯駿被賴章皋扶著，笑著擺手道，“沒事小賴，我這是情緒太激動了，有些上頭，讓我緩一緩就沒事了。”
賴章皋看著季聯駿擺著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就急忙問道，“領導，您這是……談成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