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暗下來,T臺兩側的射燈次第亮起,暖白色的光束交織在臺面上,音樂響起,不是米莉亞預想的古箏或琵琶,而是一段極簡的電子樂,節奏緩慢,低音沉穩,富有律動。
“開始了開始了!”
小陳輝激動的在座位上扭著屁股,小榮國有樣學樣,也激動的道,“開始了,要看摔倒了!”
艾琳娜苦笑著捏了捏倆個活寶的臉,用鮀城話跟他們說,“能不能不要這麼期待別人在T臺上摔倒,這可是你媽咪的公司模特!”
“可是艾琳娜阿姨,我和弟弟來,就是看別人會不會摔倒的啊!”
“是啊,艾琳娜媽媽,”小榮國也歪著頭看向艾琳娜。
邊上的米莉亞聽不懂鮀城話,她此刻手拿著相機,專心的看著T臺出口處,隨著音樂越發的舒緩起來,光柱打過去,第一個金髮碧眼的高挑模特,邁著貓步踩著高跟鞋,就走了出來。
模特身上穿著的,是一套黑色的蕾絲內衣,整個都是採用刺繡工藝,一朵綻放的紅色牡丹,用暗紅色的絲線繡成,花瓣層層疊疊,在燈光下不是張揚的豔,而是內斂沉著的芳華。
模特走得極慢,面無表情,只有胸前的牡丹花在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那牡丹花如同活過來一般,搖曳在T臺之上。
米莉亞迅速的抓拍下了模特展示的各個姿態,她甚至發現,就連模特腳上的高跟鞋都是帶著‘天使’的飛翼標誌,手上和脖頸上也都帶著首飾,她側頭問張宜,“莫尼,這都是你們公司的產品嗎?”
“當然,我們公司的T臺走秀,模特當然只會穿戴我們自己公司的產品,”張宜湊到米莉亞耳邊小聲道,“你仔細挑,看中了那套,一會我送給你,這些可都是艾琳娜設計的!”
米莉亞捂嘴笑道,“你這麼大方,那我都不好意思在《潮流前沿》雜誌上說你們的壞話了。”
隨著更多的模特叉腰走出,第二個模特穿的是月白色的,胸前的刺繡是蘭花,用極細的銀線勾邊,花心處綴著一顆小小的珍珠,燈光掃過時閃了一下,如同蘭花含露。
第三個則是藕粉色的,繡的是荷花,花瓣用了深淺不一的粉色絲線,從花尖的深粉到花心的淡粉,過渡自然得像真花,米莉亞都看得入迷了。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會場的閃光燈不斷的亮起,一些被邀請過來的花都本地的報社和電視臺記者,還是頭一次看到這樣的內衣走秀,一些男攝影師不由暗暗調整了下機位,快門摁得如同連珠炮。
“老劉,我這還是頭一次在花都見到這麼露骨的表演,太刺激了,”臺下一箇中年記者小聲對另外一個報社的記者同行說道,“我都覺著拍的這些,臺裡估計不會過審的,到時候我自己複製一份,留著慢慢欣賞。”
“嗯嗯嗯,藝術是得好好的欣賞!”
“哇!這個靚,我去,這都只剩一根繩吊著了,這也能算內衣,國外玩得是真的花!”
“可不花嗎,上面繡著的不就是花嗎!”
每一套內衣都繡著不同的花,梅蘭竹菊,牡丹,山茶,茉莉,每一朵都不一樣,又都像是從同一片土壤里長出來的,米莉亞的相機飛快的摁動快門,心裡卻在想,不虛此行,這些花,不是繡在衣服上,更像是種在衣服上的。
“下一組是外穿系列,”張宜在旁邊輕聲說。
燈光變了,從暖白變成冷白,音樂也換了,節奏快起來,帶著電子樂的金屬感,模特們魚貫而出,不再是蕾絲和絲綢,而是皮革、亮片、不對稱的剪裁。
一件黑色短夾克的背後繡著一隻銀色的鷹,翅膀展開,幾乎佔了整個背部,模特快步走過時,隨著身體抖動,身後的鷹好似在振翅飛翔,還有一件深藍色的大衣,領口和袖口繡著細密的銀色藤蔓,從肩頭蔓延到下襬,像是爬滿了整件衣服。
最後一套出來時,全場都安靜了,音樂也從電子樂變成了舒緩的笛聲,那是是一件白色的長袍,沒有收腰,沒有裙撐,布料從肩頭傾瀉而下,如同水銀洩地。
但從領口到下襬,繡滿了白色的花,不是玫瑰,不是百合,米莉亞認不出是甚麼花,只覺得很密,很細,像是誰用筆尖一筆一筆畫上去的。
模特走到T臺盡頭,擺開造型便停住了,燈光從她頭頂打下來,那些花像是浮在布料面上一般,依莎都不由得看呆了。
依莎忽然抓住傑夫的手臂,聲音發顫,“這件,我要這件。”
“這是曹女士最滿意的作品之一,”張宜的聲音很輕,“她花了四個月,用了二十三種不同的顏色繡製出來的。”
依莎這會看得眼神都不願挪動分毫,米莉亞拍了幾張後,小聲問張宜,“這件多少錢能拿下?”
張宜豎起了食指,米莉亞試探性的問道,“一……萬美刀?”
張宜搖了搖頭,說出了讓米莉亞瞠目的話,“是十萬美刀一件,附帶的全套我們天使公司的首飾和手提包,都是全球限量款!”
隔著依莎的傑夫都有些吃驚了,就這麼一套禮服,十萬美刀,饒是以他的財力出手拿下這一套,都有些心疼,但看著妻子渴求的目光,他還是咬咬牙,裝出略帶輕鬆的表情點下了頭。
音樂停了,全場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響起來,米莉亞放下相機,也跟著鼓掌,她看見張宜坐在旁邊,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臺上跟隨著鼓掌。
小榮國不知道甚麼時候從座位上溜下去,跑到T臺邊上,仰著頭看那些模特,嘴裡的零食都忘了嚼。
小陳輝跟在後面,拉著他的袖子,“弟弟,回來,要結束了。”
“可是她們都不摔的,一點都不好看,”小榮國有些失望,怎麼都不摔一下給人家看看。
燈光重新亮起來,模特們再次從後臺走出,在T臺上站成一排,向觀眾含笑致意,掌聲比剛才更熱烈了些。
依莎站起來鼓掌,動作優雅,幅度不大,但很真誠,傑夫站在她旁邊,也鼓掌,但眼睛一直看著張宜,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穿白裙子的華夏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