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嗶嗶~尖銳蜂鳴聲在車廂內迴盪,冷氣混雜著陸宴身上濃重硝煙味,連帶車外紅藍交替警燈光暈,把這方寸之地氣氛渲染壓抑。
骨節分明大手直接攤開在蘇棠眼前,掌心帶著沒擦淨血汙。
“拿出來。”
音調不高,帶著壓迫感直接襲來。
蘇棠頭皮發麻,操,副機被強行拆除,主機觸發了最高階別防丟警報,這催命符響真挑時候,現在怎麼圓,跟陸宴解釋一個七歲小孩兜裡揣著軍用級別微型通訊器,嫌命長了。
她縮在寬大真皮座椅裡,抖著手,慢吞吞往口袋裡摸,掌心全是冷汗,布料被攥死緊,粉色奶嘴外觀主機被一點點拽出來,暴露在空氣中,頂端紅燈閃爍。
陸宴視線停在那東西上,五指一收準備奪走。
沒等他碰到邊緣,蘇棠直接扯開嗓子嚎起來。
“哇~!”
哭喊聲很大,前排司機肩膀哆嗦了一下,蘇棠閉著眼,用盡全身力氣把粉色奶嘴扔向陸宴寬闊胸膛。
“那個…那個兇巴巴大姐姐非要塞給我!她說只要這個響了,就會有怪獸來吃我!嗚嗚嗚爸爸救我,我不要被吃掉!”
小女孩哭上氣不接下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拼命往車門角落裡縮,表現出極度恐懼。
陸宴單手接住那個粉色物件,動作停在半空。
他垂下眼,視線在嚎啕大哭小女孩和手裡通訊器之間走了一個來回,他開始思考。
大姐姐,怪獸,強行塞給小孩。
很好,這太符合蘇棠那個女人行事作風,走投無路之下,把貼身通訊器塞給一個路過小孩,既能轉移追蹤視線,又能拿這孩子當掩護拖延時間。
他剛才居然有那麼一瞬間,懷疑這個七歲小孩是蘇棠本人,真是瘋了。
陸宴捏著奶嘴指骨因為用力泛青,他盯著通訊器,拇指重重按下接聽鍵。
車廂裡只剩下小女孩抽泣聲。
陸宴對著通訊器開口,聲音壓低,語氣兇狠。
“蘇棠,我知道你在聽,你長本事了,把一個毫無關係孩子捲進來當掩護?你最好祈禱別落在我手裡,否則我一定親手打斷你腿,讓你這輩子都只能待在我身邊。”
蘇棠抱著膝蓋縮在角落,肩膀一聳一聳裝作害怕,心裡卻在瘋狂翻白眼。
罵你自己去吧,蠢貨,我就坐在你旁邊,你打斷一個試試。
咔噠,陸宴切斷通訊,順手把那個粉色奶嘴揣進大衣內側口袋,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單線聯絡到成年蘇棠途徑,絕不能丟。
他轉過頭,看著還在抽泣小孩,臉色陰沉,伸出去手在半空中停頓,最後略顯粗魯揪住蘇棠後衣領,把她拽回座位中間。
“閉嘴,再哭就把你扔下去喂怪獸。”
蘇棠立刻用兩隻小手捂住嘴,只露出一雙帶淚眼睛驚恐看著他。
陸宴煩躁扯開領帶,抬眼看向前排擋板。
“去零號安全屋。”
司機沒敢回話,一腳油門踩到底,黑色轎車駛入夜色。
車廂內重新安靜下來,陸宴靠在椅背上,從旁邊摸出一部加密手機,撥通趙明號碼。
“老闆。”
趙明聲音透著緊繃。
陸宴看著窗外飛馳而過路燈,語氣冰冷。
“荒星大賽盤口,提前收網,陸建東既然那麼想要那幾條礦脈開採權,就讓他拿趙氏財閥股份來抵押,放出假訊息,說我手裡資金鍊斷了,我要讓他們輸光一切。”
“可是老闆,這樣我們前期投入風險會拉到最高,萬一……”
“沒有萬一,按我說的做。”
陸宴直接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扔在操作檯上。
蘇棠豎著耳朵聽一清二楚,荒星大賽,那是地下世界三年一度機甲與資源爭奪戰,各方勢力洗牌慘烈比賽。
陸宴這瘋子居然打算拿全部身家去給陸建東做局,他這十年到底經歷了甚麼,行事作風比以前還要極端不要命。
車子在那被廢棄的工業園區環繞三圈之後,便駛入一個較為隱蔽的地下車庫。
經過三重瞳孔以及指紋掃描之後,電梯迅速地向下執行了百米,那種失重的感覺使得蘇棠的耳膜出現發脹的狀況。
防爆門緩緩滑開,她剎那間便僵住了,在她眼前的並非是地下堡壘,而是有著暖黃色的頂燈、用原木製作的工作臺、已經廢棄的圖紙,還有在角落被拆解開來的初代機甲引擎。
此處是江城大學南區實驗樓B棟404室,在十年之前這裡是她與陸宴的私人實驗室,每一處細節都被進行了復刻。
在工作臺邊緣磕掉瓷的那個舊咖啡杯,依舊處於原來的位置,在旁側翻卷的量子力學以及機甲動力學基礎書籍之上,還刻著她當年所畫的烏龜王八蛋。
蘇棠喉嚨發緊,她以為陸宴恨透了她當年不告而別,恨不得把跟她有關一切都燒燬,可他卻在地下百米深地方,建了一個封閉空間,把她留下每一根頭髮絲都小心翼翼儲存起來。
陸宴從後面走過來,看著小女孩發呆背影,冷哼了一聲。
“看甚麼?沒見過垃圾堆?”
他脫下沾血外套扔在沙發上,扯掉襯衫釦子,露出大片結實且佈滿陳年舊疤胸膛,警告瞥了蘇棠一眼,轉身走向裡面浴室。
“別亂碰這裡東西,碰壞了一樣,拿你的命賠,待在外面,敢亂跑我就把你鎖在籠子裡。”
水聲很快從浴室裡傳來。
蘇棠站在原地,等水聲響了整整三分鐘,才吐出一口氣,她搓了搓有些僵硬臉頰,眼神瞬間變回成年人銳利。
沒時間傷春悲秋,陸宴剛才在車上提到荒星大賽,絕對有貓膩,他不可能無緣無故把盤口提前,除非有甚麼突發事件打亂了他計劃。
她踩著旁邊廢舊零件箱,手腳並用爬上那把熟悉人體工學椅。
電腦處於鎖屏狀態。
蘇棠盯著密碼框,陸宴是個極度偏執人,他底層邏輯從來沒變過,她伸出短小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JCDX~ST~江城大學~蘇棠~她生日。
回車鍵按下,螢幕綠光一閃,解鎖成功。
蘇棠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這男人真是病不輕。
她雙手操作,迅速切入隱藏在後臺加密檔案庫,普通商業機密對她沒用,她要找是荒星大賽內部資料,防火牆攔截彈窗跳出來。
蘇棠熟練輸入一段反向破解程式碼,這是當年她教陸宴寫後門程式,沒想到這蠢貨到現在還在用。
進度條走滿,一份標紅的絕密檔案顯現出來。
第七屆荒星大賽特邀名單及賽程安排。
蘇棠迅速移動滑鼠,繞過長長的贊助商名單和參賽隊伍名單,直盯盯地盯著最後一頁最高許可權評委組名單。
視線落在那個名字上時,蘇棠瞳孔一縮,抓著滑鼠的手指緊了緊,指甲扣在塑膠外殼上。
特邀主評委蘇瑾。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備註,聯邦第一軍醫大學前榮譽教授,現任星際聯合生物研究院首席顧問。
蘇棠死死地盯著螢幕,腦子裡嗡嗡作響。
蘇瑾,她親生母親,那個在十年前實驗室爆炸案中,被官方宣佈當場死亡,連一具完整屍骨都沒留下的人。
現在,這個名字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地下黑市最高規格比賽評委名單上。
浴室水聲停了。
蘇棠眼皮一跳,按下快捷鍵清除瀏覽痕跡,鎖屏,從椅子上滑下來,剛在沙發角落裡縮成一團,浴室門就被推開。
陸宴下半身圍著浴巾,水珠順著腹肌紋理往下滴,他一邊擦頭髮,一邊用極具壓迫感的視線掃視一圈實驗室。
電腦螢幕黑著,小孩縮在沙發上玩手指。
一切正常。
但他停了擦頭髮的動作,走到辦公桌前,視線落在鍵盤上。
“你動過電腦?”
陸宴聲音很輕,透著危險試探。
蘇棠抬起頭,咬著嘴唇,用一種快要哭出來的委屈表情看著他。
“那個…那個黑色板子剛才亮了一下……我害怕它又會叫,不敢碰……”
陸宴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最後移開視線,冷笑了一聲。
“算你識相。”
他轉身走向酒櫃,倒了一杯威士忌,蘇棠看著他背影,手心裡全是冷汗,心臟跳動劇烈。
母親沒死,陸宴在做局,荒星大賽。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交織複雜,而明天,就是這場比賽開局日子,她必須想辦法,以這副七歲小孩身體,混進荒星大賽現場,無論如何,她要親眼見一見那個叫蘇瑾女人,哪怕不惜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