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拉長伴隨著皮肉膨脹,陸宴的注意力被髮光的青銅殘根資料盤吸引。
蘇棠利用他轉頭這一瞬間的空擋咬牙發力,硬是從他手中掙脫出來。
“人呢!那小鬼跑哪去了!”陸宴回頭一看,人不見了,地上只有一截崩斷的童裝鬆緊帶,旁邊半開的排風管道口,發出風扇轉動的聲音。
他惱怒地踹翻旁邊的鋼架,鋼管砸在地上撞出火花。
男人的咆哮聲在溫室裡迴盪。
“封鎖溫室!馬上封鎖!周圍甚麼人都別放走!把地翻過來也要把那小鬼給我找出來,調熱成像儀,快點!”
排風管道里全是鐵鏽和死老鼠的氣味,蘇棠蜷縮在狹窄的鐵皮通道里手腳並用往前爬,骨骼重組的疼痛讓她死死咬著手背,把嗚咽聲嚥進肚裡。
衣服徹底被撐破,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幽閉的空間裡格外刺耳,視線拔高手腳拉長,成年形態回來的代價,是抽乾全身的力氣。
她靠在冷硬的鐵皮上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把頭髮全打溼黏在臉頰上,手裡還攥著剛才順手掰下的一小塊青銅殘根碎片。
得看看到底是甚麼東西引起變異共鳴,她摸出大腿綁帶裡的微型電腦,接上線插入殘根資料介面,螢幕亮起冷幽藍色光,照亮她蒼白的臉龐。
資料解碼的進度條不斷跳動直到百分之百。
看清螢幕上那幾行絕密檔案的剎那,蘇棠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了。
十年前發掘現場,蘇母帶隊挖出的那個東西,根本不是外界傳聞的汙染源,那是能夠淨化整個地球廢土生態的原始基因庫。
檔案裡附帶一段加密交易錄音,環境音很雜有風聲還有挖掘機作業雜音。
“把培養土換掉……讓基因汙染爆發,只要土地種不出糧食,咱們手裡合成種子,就是全世界命脈。”
這聲音蘇棠極其熟悉,正是陸宴親叔叔現任陸氏集團副董陸建東。
廢土生態危機源頭,竟然是一場為了壟斷全球農業資源驚天陰謀。
當年蘇母被扣上毀滅人類帽子,連帶著蘇棠也被全網通緝。
真相卻是陸建東為了賣高價合成種子,親手毀了原有生態系統,而陸家就是最大受益者。
蘇棠捏著電腦手在發抖,指甲掐進掌心出血都沒發覺,這幫資本家真是令人作嘔,她一直以為母親是導致廢土危機罪人,並揹負十年罵名躲藏,搞了半天全是為陸家做嫁衣。
虛弱感一波波襲來,導致眼前藍光出現重影,必須趕緊走。
成年形態維持不了多久且抗體藥效快過了。
一旦在這裡變回小孩,陸宴絕對不會放過她。
蘇棠強撐著爬向管道出口一腳踹開百葉窗,外面是溫室背面廢棄通道,冷月光照在滿地碎玻璃上折射出慘白光暈。
她剛爬出來便腳下一軟跌坐在地,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一雙沾滿泥汙軍靴就停在眼前,順著修長雙腿往上看去,黑色衝鋒衣搭配著帶有血痕下頜線,陸宴雙眼通紅滿臉焦躁且胸膛大幅度起伏。
四目相對間空氣停擺,陸宴死死盯著地上那個女人,蒼白虛弱且衣衫不整,那張臉他找了整整三年,翻遍整個廢土區連個影子都沒撈著,現在人就在他腳下。
“蘇棠……真的是你。”
男人聲音極其沙啞且尾音發顫,他幾步上前單膝跪地脫下帶血外套一把將她裹住,手背上青筋暴起手勁大到要捏碎骨頭,生怕一鬆手人又沒了。
“你居然……真的在這裡。”
他眼眶發紅鼻尖抵著她額頭,呼吸完全亂了節奏。
絕不能慌,要是讓他知道七歲的小丫頭就是自己就全完了,蘇棠強壓下心頭翻湧情緒,她抬起頭眼神冰冷,沒有半分久別重逢溫情。
“陸總……好久不見。”
她猛的推開他,倚著牆壁站定,順手抓緊身上的外套。
“你的安保……還是這麼爛,連個孩子都看不住啊。”
陸宴手停在半空,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她,眼底瘋狂漸漸消失,替換的是暴怒。
“你……這話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啊。”
蘇棠冷笑一聲,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
“那個小丫頭我帶走了,她對我很重要……至於你,最好別擋道。”
這藉口還真是完美呢,蘇棠潛入溫室救走神秘萌娃,理由簡直天衣無縫,順便還能把偷殘根的黑鍋一起背了。
陸宴一把攥住她手腕,用力一扯將她整個人撞進懷裡,力道大到骨頭都要被捏碎。
“你回來……就是為了偷殘根,順便帶走那個長的跟你一樣的小鬼嗎?”
他眼裡痛楚顯現。
“整整三年了,你連句話都不會說是吧。”
蘇棠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是又怎樣,離我遠點……也離你們陸家那些爛事遠點。”
陸宴愣在原地幾秒沒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
就趁他愣神的這一秒,蘇棠抽出最後一支抗體扎進靜脈,隨著藥液的注入,體內細胞開始急速收縮,骨骼摩擦發出細微聲響。
趁著這股力量,她拽下腰帶上一枚孢子煙霧彈砸向地面。
刺鼻的濃煙爆開後,綠色孢子粉末遮住了視線。
“蘇棠,你別跑。
陸宴站在原地,手裡只剩下半截被扯斷的黑色通訊器掛繩,死死盯著空蕩的通道,後槽牙咬出聲響。
“跑……有本事你接著跑。”
十分鐘後,防彈車隊停在溫室外圍的荒地上,七歲萌娃形態的蘇棠正抱著膝蓋蹲在路邊的枯樹下裝迷路,身上穿一件不知從哪撿來的破夾克拖在地上。
兩個黑衣保鏢打著強光手電跑過來,看到樹下那一小團,滿頭大汗撲過去把她抱起來。
保鏢頭子差點哭出聲。
“哎喲……我小祖宗哎……可算是找到你了!快快快……把人送回車上……老闆發火把這片地都快翻過來了。”
蘇棠揉著眼睛,裝出一副剛睡醒的懵懂樣子,她奶聲奶氣的童音毫無破綻。
“叔、叔叔……我找不到路了……這裡好黑,我害怕。”
車廂裡開著暖氣,蘇棠陷在真皮座椅裡長長鬆了口氣,心裡盤算著只要咬死自己是被大姐姐帶出來的,陸宴也拿她沒辦法,就在這時車門被人一把拉開,冷風吹進來夾著刺鼻硝煙味和血腥氣。
陸宴坐進車廂,他沒看旁邊縮著的女孩,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臉色十分陰沉,前排司機大氣都不敢出,悄悄升起擋板。
蘇棠縮在角落拼命降低自身存在感,用餘光瞥見陸宴手裡捏著個小黑金屬扣,那是剛才在濃煙裡從成年蘇棠外套上拽下來的微型通訊器。
蘇棠眼皮一跳暗道不好,那是專屬聯絡器副機。
陸宴發出一聲冷哼,手指按下通訊器上重撥鍵。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找誰。”
按鍵按下後,蘇棠兜裡那隻粉色奶嘴外觀主機開始震動,在安靜車廂內發出蜂鳴聲。
嗶~嗶~嗶~聲音連續不斷,在狹小空間內十分刺耳。
陸宴轉過頭,目光直接落向旁邊七歲小孩鼓鼓囊囊口袋,眼神逐漸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