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機房厚重防爆門嚴絲合縫的關上。
冷藍色全息屏熒光照在陸宴高挺鼻骨上,他俯下身,單臂撐著電競椅扶手,將那個只到他大腿高的孩子徹底困死在方寸之間。
陸宴嗓音低啞,修長手指有節奏的敲擊金屬扶手。
“神樹種子座標已更新,發件人是個空殼IP,加密方式挺有意思的,不過這種手法在黑市上都絕跡五年了啊。”
蘇棠死死咬著矽膠奶嘴,大眼睛忽閃忽閃。
完犢子,這男人連這種絕密頻段都能截獲,這事不對勁,他到底掌握了多少底層許可權,更要命的是那條簡訊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發過來,完全是讓她陷入絕境。
陸宴俯的更低,呼吸直接落在蘇棠肉乎乎臉頰上,帶來明顯壓迫感。
“蘇教授當年留下的基因鎖用的是三螺旋冗餘演算法,有趣的是,這條簡訊底層邏輯用的也是三螺旋,你猜猜,這是巧合,還是有人在刻意模仿?”
他伸出手,兩根修長手指毫不客氣的捏住蘇棠腮幫子,迫使她仰起頭。
男人指尖溫度偏高,讓蘇棠感到極度緊張,她腦中快速思考,知道自己真實身份快要暴露了。
她小短腿在半空中胡亂蹬踹,一把吐掉奶嘴,扯開嗓子嚎叫。
“爸爸!我餓了!我要吃肉肉!”
兒童盲區最管用。
只要足夠熊,他就抓不到把柄。
陸宴根本不理會這套拙劣演技,他指腹摩挲著小女孩細嫩面板,指骨微微施力。
“餓了?行啊,交代清楚你和神樹種子關係,想吃甚麼隨你挑,要是交代不清楚……”
他停頓片刻,語氣裡帶上幾分玩味。
“陸氏農場肥料發酵池正缺高蛋白原料呢。”
蘇棠哭的更大聲了,兩隻短手捂住眼睛,從指縫裡偷瞄男人反應。
真是個油鹽不進冷酷無情的人。
滴~嗚~
最高階別紅色警報毫無徵兆的打破機房安靜。
全息螢幕上冷藍光被刺眼猩紅取代,交替亮起的光柱照亮整個空間各個角落。
寡頭駭客團趁虛而入。
外網追蹤被切斷空檔,對方直接發起飽和式反撲,目標直指陸氏農場核心防禦系統。
寡頭駭客團這次用的不是常規DDoS攻擊,而是巢狀了多型變形病毒的滲透流。
他們試圖繞過陸氏農場底層沙箱,直接篡改荒星改造大賽報名資料庫,進度條以肉眼可見速度跳動,紅色警告框層層疊疊的彈出來,塞滿整個螢幕。
陸宴察覺到危機,立刻鬆開手轉身走向主控臺,他雙手十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迅速建立起一道道防火牆。
鍵盤敲擊聲十分密集,雖然他構建的防禦矩陣堅固,但對方有備而來,採用分散式算力進行暴力破解,螢幕上顯示出大量資料互動產生的刺目光暈。
陸宴冷笑一聲。
“有點意思啊,敢在我的地盤動土,真當陸氏防火牆是擺設嗎?”
好機會。
蘇棠趁機從揹帶褲兜裡拿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裡。
嘎嘣。
奶糖咬碎後甜膩糖漿順著食道滑下,高濃度糖分讓她精神高度集中。
在此時狀態下,她看清了那些常人覺得複雜的攻擊程式碼,發現其中存在明顯破綻。
她用雙手爬上旁邊空置的副機,坐在寬大的皮椅上,嘴裡興奮地喊著。
“打怪獸咯!我要打怪獸咯!”
她兩隻肉乎乎的小手在機械鍵盤上噼裡啪啦地敲擊著,動作十分迅速,不用滑鼠,全靠快捷鍵和命令列。
在陸宴背對她的死角上,那雙大眼睛裡不再有孩童的懵懂,眼神十分專注。
這是K專屬的後門程式碼,是她早年間在暗網遊蕩時留下的一條隱秘通道,別人寫程式碼靠邏輯,她寫程式碼全憑直覺。
第一秒,繞過陸宴正在防守的區域,直接連入寡頭伺服器。
第二秒,注入自毀蠕蟲,程式碼迅速進入寡頭伺服器,徹底破壞了對方的防禦系統,清除了病毒庫,使其變成一堆無法讀取的亂碼,螢幕上紅色警告框也隨之消失,變成無意義的字元。
第三秒,追蹤溯源,穿透九層跳板,直接鎖定那條匿名簡訊的物理IP。
回車鍵敲下。
整個機房刺眼的紅光瞬間熄滅,滿屏猩紅警報被柔和的綠燈取代,系統恢復正常。
陸宴手指懸停在主控臺上。
主螢幕上一段罕見的防禦程式碼正緩緩隱沒,這並非普通防禦程式,其結構複雜且不合邏輯,卻又十分有效。
全網只有一個人能寫出這種程式碼,那就是暗網著名駭客K,而現在這段程式碼竟然出現在他的副機上。
陸宴轉過頭,視線落在副機上的蘇棠身上。
蘇棠感受到他視線,立刻推開鍵盤滑到地上,坐在冰涼的地板上開始大哭。
“爸爸!這破遊戲一點都不好玩!我手指痛痛!”
她舉著兩隻通紅小手,眼淚立刻流了出來,鼻涕都快冒出來了。
陸宴走過去,走廊暖光穿透玻璃門照進來,將他影子拉的很長。
他單手拎起蘇棠後領,把她提在半空中。
這孩子不簡單,普通小孩連鍵盤鍵位都認不全,她卻能在三秒內敲出一段足以癱瘓寡頭伺服器的程式碼,就算她不是K本人,也肯定是K安插在身邊的隱秘棋子。
陸宴輕笑出聲,嗓音裡透著異樣情緒。
“行啊,不玩遊戲了,爸爸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越野車引擎發出巨大轟鳴聲,輪胎在荒野上壓出一道道深深轍痕。
廢土區的風夾雜著輻射塵埃,撞擊在防彈玻璃上劈啪作響。
車廂內安靜的可怕,只有車載空調吹出冷風的呼呼聲。
陸宴單手握著方向盤,時不時透過後視鏡觀察副駕駛上的蘇棠,她一路上出奇的安靜,沒有哭鬧也沒有喊餓,這本身就是最大破綻。
蘇棠被綁在兒童座椅裡,兩隻小手緊緊抓著安全帶邊緣。
江城廢土區,第13號溫室。
這個地名是她難以忘記的地方,十年前她母親就是在這個地方失蹤,也是在這裡她感染了那種神秘三星堆孢子,導致身體停止發育甚至逆向生長,成了現在這副七歲小孩模樣。
那個發匿名簡訊的人到底是誰,他為甚麼會清楚神樹種子下落,又為甚麼會躲在13號溫室。
大量疑問在她腦海中出現,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能在陸宴面前暴露,這個男人太敏銳了,稍有不慎就會被他看穿底細。
車速緩緩降下。
一座巨大半球形建築位於夜色中,外牆斑駁,長滿了變異鐵線蕨。
陸宴停穩車後,單臂抱著蘇棠走到那扇鏽跡斑斑重金屬大門前。
他沒有輸入密碼也沒有進行虹膜驗證,只是伸手握住門把用力一推。
吱呀~
刺耳金屬摩擦聲在空曠荒野上回蕩。
門縫越來越大,一股陳舊腐敗氣息散發出來,裡面景象毫無保留的展現在兩人眼前。
蘇棠睜大雙眼。
沒有想象中廢棄實驗室破敗景象,也沒有變異怪物發出聲音。
映入眼簾是一整面高達數十米巨大牆壁。
牆壁上密密麻麻的長著一種青銅色藤蔓,那些藤蔓十分粗壯,表面有古老神秘紋路,它們互相連線在一起,構成了一副極其宏大複雜的圖案。
蘇棠死死盯著那副圖案,下意識屏住呼吸。
那個結構和走勢以及獨特節點分佈……和她十分鐘前在機房電腦上,敲出的那段專屬程式碼完全一致。
這不是巧合,牆上那些青銅藤蔓在這個荒涼廢土上生長蔓延,呈現出某種只有她才能看懂的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