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教授,你該不會以為變小了,我就認不出你剛才咬我的力道了?”
聽到這句話時,蘇棠後背直冒冷汗。
這男人是屬狗的嗎,連牙印深淺都能做對比分析。
她咬著手指頭,眨眼睛擠出兩滴眼淚。
“嗚嗚……叔叔好嚇人,棠棠要找媽媽……”
陸宴盯著她看了足足半分鐘,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沒再戳穿,反正這筆賬他有時間慢慢算。
隔天清晨,陽光順著窗簾縫隙照進來。
廚房流理臺前,陸宴背上纏著厚厚的醫用繃帶,白襯衫敞開著露出肌肉線條,他手裡拿著個粉色奶瓶,正慢條斯理的往裡舀高鈣奶粉。
兩勺奶粉平刮,動作十分標準精確。
蘇棠扒在門框上,盯著那刺眼的白色繃帶,昨晚他替自己擋下毒刺的畫面再次浮現。
她多少有些心虛,這男人嘴毒歸嘴毒,擋刀的時候真沒含糊,那變異捕蠅草的毒刺連鋼板都能穿透,他硬生生扛了一下,骨頭沒斷都算命大。
她夾著嗓子,甜膩膩的喊了一聲。
“爸爸。”
陸宴動作沒停,連個眼神都沒給。
“別亂認親戚。”
熱牛奶遞過來,溫度剛剛好,蘇棠抱著奶瓶大口喝著,還沒嚥下去,趙明就急匆匆的撞進大門。
趙明跑的氣喘吁吁,領帶歪到肩膀上,衣服十分凌亂,手裡還死死攥著一份加急報告。
“陸總,出事了,地下黑市那邊剛掛出天價懸賞,寡頭那幫孫子買斷了荒星大賽所需的關鍵淨化菌株,這是要絕我們的後路啊!”
陸宴抽了張紙巾,擦掉手上沾著的奶粉屑,聲音沒起伏。
“急甚麼,他們買斷,我們就拿不到?”
趙明急的直跳腳,在原地來回走動。
“不是拿不到,是底層引數全在他們手裡,大賽前根本來不及重新培育,沒這東西,荒星那片毒土壤怎麼改造,咱們前期的投入全白費了,董事會那幫老傢伙要是清楚了,非的鬧翻天不可,您倒好,還有閒心在這裡衝奶粉!”
陸宴把麵包塞進蘇棠手裡,順手抽走趙明手裡的報告,掃了兩眼,冷哼一聲。
“一群跳樑小醜,你去準備車,十分鐘後開會。”
“可是……”
“沒有可是,按我說的做。”
趙明被他身上的低氣壓震住,嚥了口唾沫,灰溜溜的跑了。
蘇棠咬著奶嘴,立刻集中注意力,寡頭那幫蠢貨居然敢動她K的自留地,真當她這第一育種師是擺設。
那套底層引數還是她三年前隨手寫著玩的,現在拿來當寶。
陸宴前腳剛去開會,蘇棠後腳就吐了奶嘴,她邁著小短腿,熟練的繞過走廊三個紅外線探頭,溜進了別墅頂層那間防衛極其森嚴的頂級加密機房。
她剝開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裡,濃郁的奶香在口腔裡化開,椅子太高,她只能費力的爬上去盤著腿,小肉手按上鍵盤的那一秒,整個人的氣場全變了。
指尖快速敲擊著鍵盤,冷藍色的全息螢幕接連亮起,登入國際生態網,身份切換為第一育種師,代號K。
找寡頭的資料庫非常簡單,那幫人的防火牆在她眼裡極其脆弱,回車鍵敲下,長驅直入。
蘇棠盯著螢幕上滾動的綠色程式碼,腮幫子嚼著奶糖,就這點破引數也敢拿出來鎖死荒星大賽。
她手指翻飛,敲擊鍵盤的聲音在空曠的機房裡十分密集,悄無聲息的切進底層邏輯,把寡頭引以為傲的菌株培育引數,全改成了養豬飼料的配比。
不僅如此,她還順手給寡頭的系統裡植入了一個木馬小程式。
只要他們一啟動培育艙,控制面板上就會迴圈播放好漢歌,明天的荒星大賽上,寡頭要是按這套引數培育,長出來的估計全是豬草。
正準備抹除痕跡撤退,螢幕突發卡頓,刺耳的警報聲毫無預兆的響起,一道極度霸道的資料流從黑市網路的另一端快速突進,直接鎖定了她的IP。
蘇棠嚼糖的動作停了,對方代號閻羅。
這人不僅手段狠辣而且極其不講武德,對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繞過她佈下的複雜防禦節點,反手就截胡了寡頭剛剛匯入的資金池。
三百個億的流水毫無聲息的全進了他的口袋。
截胡就算了,對方居然沿著她撤退的資料流,開始逆向追蹤她的實體地址,螢幕上的防禦警報紅的刺眼,蘇棠暗罵遇到高手了。
“靠。”
進度條瘋狂飆升,百分之五十……七十……防火牆一層層被攻破。
對方的攻擊指令密不透風,完全是衝著查出她真實身份來的,這手法速度絕對是頂尖高手。
這要是被查出IP在陸宴的機房裡,她今天就死定了。
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她快速敲擊鍵盤,但閻羅的攻勢太猛,直接強行突破了她的防禦系統。
百分之八十……
蘇棠咬著牙,手指在鍵盤上飛速移動,試圖構建虛擬跳板把追蹤引向海外基站,但完全沒用。
對方的資料流精準的鎖定著她真實的物理節點。
百分之九十……門外突發腳步聲,沉穩熟悉且滿身壓迫感,陸宴開完會回來了。
蘇棠極其緊張,腹背受敵,這簡直是人間疾苦,門把手轉動。
“咔噠。”
陸宴端著一杯熱牛奶推門而入,走廊的暖光照在他挺拔的肩膀上,與機房內冷藍色的光線交匯,空氣中的壓迫感成倍放大。
他的視線越過半空,直直盯著那塊瘋狂跳動即將被攻破的螢幕,就在進度條跳到百分之九十九的剎那,蘇棠一巴掌拍在主機電源鍵上。
“啪。”
世界清靜了,螢幕黑透,只要我斷電斷的夠快,你的追蹤就追不上我。
陸宴的視線落在那張寬大的電競椅上,蘇棠一屁股滑到地上,連滾帶爬的撲向陸宴的大腿,抱住就不撒手,張嘴就是震天響的嚎哭。
“哇~爸爸,這個電腦裡有紅色的怪獸,它剛才瞪我,嚇死棠棠了嗚嗚嗚!”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蘇棠在心裡瘋狂給自己洗腦,眼淚說來就來,前一秒殺伐果斷的頂級駭客K,現在哭的十分悽慘。
陸宴端著牛奶杯的手非常穩,一滴都沒灑。
他低頭看著腿上這個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小孩,眼神裡充滿審視。
太巧了,他剛在開會時切小號閻羅追蹤K,這邊機房就鬧出動靜,但看著她哭的打嗝的樣子,他又覺得自己的懷疑簡直荒謬。
一個七歲的奶娃娃,能把暗網搞的徹底癱瘓?
陸宴單手把她輕鬆拎起來,順手扯了張紙巾,動作粗暴的糊在她臉上擦了兩下。
蘇棠抽噎著死死咬住下唇,繼續裝傻充愣,打死也不能認,陸宴沒再逼問,隨手把她放在桌上,視線掠過那臺已經強制斷電的主機。
主機的散熱風扇還在瘋狂運轉,機箱外殼溫度極高,這絕不是玩個掃雷能跑出來的溫度。
“不過,就算你惹出天大的麻煩,只要有我陸宴在,誰也別想查到這個IP。”
蘇棠愣住了,這算甚麼護短?還沒等她回味過來,陸宴已經掏出手機,單手快速輸入了一串指令。
蘇棠眼尖,視線越過他的手臂,清晰的看到了螢幕上的介面,那是暗網的最高許可權後臺,他在用閻羅發指令。
“停止追蹤K,把寡頭的資金全砸進荒星大賽獎池。”
蘇棠倒吸一口涼氣,差點被口水嗆死,陸宴就是閻羅,那個在黑市裡手段狠辣剛才差點查出她真實身份的人。
居然是眼前這個慢條斯理給她衝牛奶的男人,這世界瘋了吧。
兩人各自隱藏著真實身份,在網路空間裡激烈對抗,現實裡卻在這裝父女情深。
蘇棠後背發涼,陸宴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寡頭那筆鉅額資金被他這麼一攪和,即將到來的荒星大賽肯定會極其慘烈,她不敢再看了,趕緊趴在陸宴肩膀上閉上眼睛裝睡。
呼吸放的平穩,小手還裝模作樣的揪著他的襯衫領子,機房裡安靜的只能聽到中央空調的運作聲,陸宴拍了拍她的後背,大概是信了她睡著了。
就在這時陸宴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蘇棠悄悄掀開一條眼縫偷瞄過去,是一條匿名簡訊。
“陸總,當年蘇教授在三星堆帶出來的最後一枚神樹種子,其實就藏在……”
簡訊內容卡在這裡沒有下文,蘇棠的心臟猛的一緊,三星堆和神樹種子是她父母當年失蹤前留下的最後線索。
陸宴盯著那條簡訊,原本慵懶的眼神驟然變的極度危險。
那種危險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正經歷過生死的人才會有的殺氣。
他按下了牆上的一個隱秘開關。
“咔噠。”
厚重的合金門緩緩合上,機房被徹底鎖死。
他轉過頭,看著肩膀上熟睡的蘇棠,低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話。
“小丫頭,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