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粉撲面而來,沿著鼻腔直衝向天靈蓋。
骨頭縫裡發出爆豆般的聲響。
要命!蘇棠腦仁嗡地一聲,四肢百骸被強行拉伸。
該死的遠古孢子,竟然在瘋狂催化著她體內殘存的抗體!
眼看視線高度正在失控般拔升,她一咬牙,雙手抵住陸宴的胸膛,借力狠狠一推。
陸宴被推得後退半步,手裡的紫外線燈晃過半空。
“別過來!”蘇棠扔下這句話,掉頭扎進溫室最深處。
那是一片未完全開發的巨型蕨類植物林,藤蔓交錯,連光都透不進去。
“小丫頭!”陸宴聲音變調,夾雜著壓不住的火氣。
高危變異毒素感染?這小矮子不要命了。
他甩脫礙事的西裝外套,大步追進密林。
越往裡跑,光線越暗。
蘇棠扶著粗糙的樹幹大口喘氣。手腳的骨骼正以一種違背生物學常理的速度拉長。
刺啦一聲。
陸宴套在她身上的粉色公主裙被撐破,邊緣碎裂,布料繃到極限後斷開,變成布條掛在肩膀上。
發光的孢子從她面板滲出,在昏暗的蕨類林裡四處飄散。
冷汗順著下巴滴落,蘇棠靠著樹幹坐下,長髮披散下來,遮住大半後背。
她看著自己重新變得修長的手指,指尖還在發顫,成年人的身體帶來了明顯的重量感。
枯枝斷裂聲響起。
軍靴踩斷枯枝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陸宴的聲音透著煩躁,手電筒強光在葉片間掃過。
“趕緊出來,聽到沒有!”
蘇棠沒有出聲,拿過一片寬大的芭蕉葉擋在胸前。
光柱掃過葉片的邊緣,隨後停住。
光線中心,女人抬起頭。
孢子光芒照在那張臉上,面色蒼白,眼尾帶著紅暈,下頜線明顯,嘴唇緊閉。
手電筒的光柱劇烈晃動一下。
陸宴呼吸停滯。
他盯著那張臉,喉結上下滾動,胸膛起伏明顯,整整五年,到處尋找都沒有找到人,現在光著肩膀坐在溫室裡。
他失去所有理智。
手電筒熄滅。
黑暗中陸宴大步靠近,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蓋下來,把蘇棠完全裹住。
隨後連帶著人一起,被他用力按在粗壯的樹幹上。
樹皮硌著後背產生明顯的痛感,蘇棠皺眉,剛要掙扎,下巴就被兩根手指捏住。
這兩個字從陸宴口中擠出,語氣極重。
“蘇棠~你真行啊~你居然……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的面前!”
兩人距離極近。
蘇棠能聞到他身上混雜著黑咖啡和植物微苦的氣味。
這男人眼底全是紅血絲,怒意、震驚,還有一種病態的執念交織在一起,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
藥效撐不了多久,絕不能在這時候露怯。
蘇棠偏過頭掙開他的手,下巴微揚,語氣輕佻:“陸總這話說的。不是你滿世界發懸賞令非要找我?怎麼,真見著活人,反而玩起葉公好龍了?”
“我找你?”陸宴冷笑出聲,胸腔震動傳到蘇棠貼著的肩膀上,“我找你是為了把你挫骨揚灰。當年你一聲不吭一走了之,現在裝甚麼受害者?”
他壓得更低,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
“這五年,躲哪去了?嗯?”
“你管我。”蘇棠毫不客氣地回敬,膝蓋往上一頂,“起開。壓著我了。”
陸宴單腿壓住她的動作,手掌滑過她的後頸,按在西裝外套的領口上,迫使她抬頭迎視他的目光。
成年人之間的較量,連呼吸都在互相爭奪。發光孢子在兩人周圍環繞,照出陸宴側臉緊繃的下頜線。
“膽子肥了。”陸宴聲音啞得厲害,“當初連看我一眼都要臉紅的蘇大教授,現在學會玩隔山打牛了?”
“陸宴,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蘇棠咬牙,手指攥緊西裝邊緣。
風向變了。
空氣裡多出一絲腥臭味。
蘇棠常年與變異植物打交道,對這種味道再熟悉不過。外圍土壤的汙染已經滲透進來了!那些遠古孢子刺激了休眠的捕蠅草。
“躲開!”
蘇棠瞳孔驟縮,一把揪住陸宴的襯衫領子,用力往自己這邊拽。
晚了。
破風聲從陸宴背後襲來。一株足有兩層樓高的變異捕蠅草狂暴了,水桶粗的毒刺藤蔓夾雜著腥風,直奔蘇棠的後心。陸宴根本沒回頭。
他只憑著蘇棠眼底的倒影,判斷出危險的方位。摟在蘇棠腰間的手臂猛然收緊,他抱著她原地轉了半圈,將人死死護在懷裡,後背迎向那根毒刺。
噗嗤。
利刃切開皮肉的聲音。
陸宴悶哼出聲,高大的身軀晃了晃,下巴砸在蘇棠的肩膀上。
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白襯衫洇開,滴答,滴答,砸在蘇棠的手背上。黏稠,滾燙。
蘇棠腦子裡那根繃緊的弦,斷了。
“陸宴!”她反手抱住他的腰,摸到一手血,黏糊糊的觸感讓她呼吸發緊。
毒刺一擊未中要害,正在蓄力準備第二次抽打,陸宴沒回頭去確認方位,僅憑風聲就反手拔出靴筒裡戰術匕首擲出去。
刀刃精準割斷捕蠅草主莖,巨大植物體倒塌,砸出漫天灰塵和藍色孢子。
四周重歸寂靜。
只有兩人喘息聲交疊。
陸宴靠在樹幹上,白襯衫被血染紅大半居然還在笑,他低頭看著懷裡眼眶發紅女人,抬起沾血的手用粗糙拇指蹭過她眼角。
“哭甚麼,還以為你這沒良心女人,真沒長心呢。”
蘇棠咬著嘴唇,眼底水汽壓不住,當年那些爛攤子和那些不得已背叛,在這一刻他擋下毒刺動作前全成了笑話。
她抬起手,指尖發顫,想要去碰他背上傷口。
陸宴順勢抓住她手,低頭湊近。
氣氛都烘托到這了,發光孢子漫天飛舞,加上生死一線護持,兩人距離不斷拉近,眼看就要親上。
噗。
蘇棠感覺丹田處那股支撐骨骼滾燙熱流,瞬間消失殆盡。
抗體耗盡了。
要命,不要是現在。
蘇棠瞪大眼睛,眼睜睜看著陸宴臉龐在視線裡拔高,不對,是她在變矮。
視線急劇下降,從他臉龐到鎖骨再到胸口,最後停在他皮帶扣位置。
套在身上西裝外套原本剛好蓋住大腿,現在直接成了一層寬大布罩,把她整個人罩在裡面。
啪嘰。
七歲女童一屁股跌坐在鋪滿落葉泥地上。
陸宴保持著低頭索吻姿勢,結結實實親了一嘴空氣。
他愣在原地,整個人一動不動,保持那個姿勢足足三秒。
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陸宴閉了閉眼,他嚴重懷疑自己中了遠古幻草毒素,不然怎麼會在這破地方見到蘇棠,這簡直太過荒謬。
地上那堆西裝蠕動了兩下,蘇棠頂著一頭亂糟糟頭髮,從西裝領口鑽出一個小腦袋。
她穿著碎裂童裝,身上還掛著寬大男士西裝,場面一度十分滑稽。
蘇棠眨了眨水汪汪大眼睛,只要我不尷尬,尷尬就是別人。
小奶音怯生生響起。
“爸爸,那個,剛才捕蠅草把我的裙子都撕拉了。”
陸宴低頭看看自己空蕩蕩懷抱,再看看地上那個咬著手指裝傻女童。
他伸手抹掉嘴角蹭上血跡,居高臨下看著她,喉嚨裡溢位一聲氣極反笑冷哼。
他蹲下身用修長手指捏住蘇棠肉乎乎臉頰,毫不客氣往兩邊扯。
“蘇大教授,你該不會以為變小了,我就認不出你剛才咬我力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