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片上微雕字元極其微小,卡在粗糙骨片紋理裡,從材質鈣化程度看,這物件在地下埋了至少三千年,但微雕切口邊緣帶著高頻鐳射切割特有碳化反應。
老媽失蹤十年,留下線索居然直指現在金主爸爸,這跨越時間物理學悖論屬實給蘇棠整不會了。
陸宴單手盤著骨片,車窗外霓虹燈帶在他側臉劃過,這男人骨相極佳,連試探都表現的理直氣壯。
車速慢了下來,陸宴突然開口。
“認識這上面圖騰麼?”
蘇棠一秒切回七歲萌娃出廠設定,咬著指頭裝傻。
“動畫片裡的大怪獸嗎?”
陸宴輕敲方向盤,丟擲個毫不相干的詞。
“是麼,三星堆核心區七號坑出土過同樣的紋路,你以前住在蜀地,聽說過那邊的傳聞麼?”
蘇棠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個人把她往死裡套。
七號坑是當年老媽帶隊勘探的禁區,也是在那兒她沾了變異孢子變成這幅樣子。
當年官方說是重金屬汙染,但懂行的育種師都知道,重金屬根本搞不出那種詭異的趨同進化。
蘇棠睜大眼睛,努力擠出兩滴眼淚。
“蜀地是甚麼地呀,有大白兔奶糖好吃嗎?”
陸宴偏頭看了她兩秒,車廂裡空氣發黏,他沒再追問,隨手把骨片丟進儲物格。
“少吃糖,容易長不高,你現在只有一米一。”
“……”我謝謝你全家。
回到別墅,恆溫系統發出低頻嗡鳴,一件繁複的粉色洛麗塔公主裙迎面飛來,直接罩在蘇棠頭上。
陸宴走到吧檯前啟動咖啡機。
“洗澡,換上。”蘇棠從蕾絲堆裡鑽出來。“我抗議!這衣服影響我下地幹活,而且這破材質很容易沾染交叉感染真菌!”
陸宴敲了敲大理石臺面,拎起一管密封的黑褐色土壤,裡面有暗紅色絮狀物在遊動,這是高階遠古培養土,市面上有價無市硬通貨。
“抗議無效,沒洗澡不準碰我的土,這是規矩。”
為了種田大業,蘇棠咬著後槽牙,抱著裙子衝進浴室。
十分鐘後,穿著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氣鼓鼓爬上高腳凳,陸宴正背對著她看實驗資料,手邊是一杯剛萃取好的黑咖啡。
蘇棠摸出個微型滴管,這是她下午順手提取的變異黃連濃縮液,一滴就能帶來極大苦味。
極小一滴液體融入黑咖啡,連個泡都沒冒,蘇棠乖巧坐正,抱著兒童奶瓶開始嘬水。
陸宴轉過身,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三秒鐘後,男人敲擊螢幕的手猛一頓,他喉結艱難滾了滾,眼皮狂跳了兩下。
蘇棠眨巴著眼睛。
“爸爸,咖啡好喝嗎?”
陸宴放下杯子,聲音發緊。
“很好,特別提神。”
蘇棠低頭咬住奶嘴,在心裡瘋狂大笑,憋死你個男人。
凌晨兩點,刺耳紅色警報聲打破溫室寧靜,幽藍警報燈瘋狂閃爍,把玻璃穹頂映發白,陸宴披著黑色絲綢睡袍,大步跨入核心實驗區。
恆溫箱前,科研主管趙明滿頭大汗,雙手在操作檯上瘋狂敲擊。
趙明聲音顫抖。
“陸總!三個小目標拍回來的古蜀金絲楠種子要涼了!”
培養皿中,那顆散發著暗金光澤的遠古種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根系上長出一簇簇灰褐色絨毛。
“基因排異反應超過臨界值了,第三代合成土它完全吸收不了,反而起了毒性,必須高溫銷燬,不然黴菌孢子擴散,整個溫室都要完蛋!”
陸宴面沉如水,三個小目標打水漂是小事,但這顆種子是解開古蜀植物變異的關鍵,就在趙明準備按下銷燬鍵的時候。
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別動!”蘇棠穿著粉色睡裙,揉著眼睛走進來,她看都沒看趙明一眼,徑直走到恆溫箱前,剝開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裡咬碎。
大腦瞬間進入超頻狀態,糖分極速氧化供能給視覺神經。
眼前發黑的種子迅速解構,變成一條條斷裂重組的DNA雙螺旋結構。
蘇棠指著螢幕上亂碼。
“第三代合成土裡微量元素鈷超標了,鈷元素阻斷了遠古基因鏈裡端粒酶活性,它不是在排異,它是在缺氧,你們文獻看漏了吧,古蜀期植物對鈷的耐受度只有現代植物的千分之一。”
趙明愣住了。“你……你在胡說八道甚麼啊!”蘇棠根本不理他,轉頭看向陸宴,一副發號施令的做派。
“爸爸!把你那管遠古培養土倒進去,快點!”
陸宴看著她,那雙本該天真無邪的眼睛裡,透著極端專業和掌控力。
“然後呢?”
“調出紫外線燈,波長365奈米,照射根部三秒,多一秒少一秒它都得死!”
趙明急了。“陸總!您不能聽一個小孩的啊!”
陸宴推開趙明走到操作檯前,密封管開啟,暗紅色遠古培養土傾倒在發黑的根系周圍。
紫外線燈亮起。紫光打在土壤上,發出細微滋滋聲。燈滅。
整個溫室只剩下通風系統呼嘯,趙明死死盯著培養皿,灰褐色黴菌化為灰燼,暗紅色土壤包裹住種子。
原本發黑的表皮重新泛起古老金光,緊接著一株金色嫩芽,頂破種皮探出頭來,空氣中瀰漫開微苦的草木香氣,活了。
趙明雙腿一軟癱在椅子上,陸宴卻沒有看那顆價值連城的嫩芽。
他轉過身,高大的身軀遮住恆溫箱暖黃光線,步步緊逼,直到把蘇棠逼到操作檯角落,單手撐在大理石臺面上,徹底封死她退路。
淡淡雪松味混著沒散盡的黃連苦味撲面而來。
陸宴居高臨下看著她,聲音壓的很低,帶著極度危險的試探。
“這種極端基因阻斷微操,我只在國際育種師K絕密錄影裡見過。”
蘇棠心跳加速。
大意了,剛才超頻運轉下職業病發作。
“小矮子。”陸宴修長的手指挑起她睡裙的一角蕾絲,語氣似玩味。
“你到底是誰?”
馬甲要掉?
蘇棠腦子急速旋轉。骨片上的警告在腦海中不停盤旋。
現在暴露身份,等於把自己拔光了扔在案板上。
“我是天才兒童呀!”蘇棠仰起臉,露出一個極其無辜的笑容。
大言不慚瞎編道:“我在電視上看農業頻道學的!我還知道光合作用呢!”
陸宴直接笑出聲。
那笑聲聽不出信沒信,但壓迫感絲毫不減。
就在他準備繼續逼問時。
背後的恆溫箱裡,那株金絲楠嫩芽劇烈搖晃了一下。
噗一一極淡的藍色粉塵從嫩芽中心噴發,穿透縫隙直撲蘇棠面門。
遠古孢子!
蘇棠連躲都來不及,直接吸入了一大口。
渾身發僵,血液奔湧的速度狂飆。
咔……咔咔……極其細微卻密集的骨骼生長聲,從她身體深處傳出。
原本寬鬆的粉色睡裙,肉眼可見地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