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鐵鏟磕在恆溫培養皿邊緣,發出一聲脆響。
穿著黑色防水服的男人正彎腰,粗暴的去挖那株剛抽出兩片嫩葉的遠古種子,泥土簌簌掉落,眼看就要剷斷脆弱的根系。
蘇棠縮在兩米外的廢舊水培架下,緊緊咬著寬大的女款風衣領口。
痛。
骨縫裡傳來密集的刺痛感,劇烈的壓縮著成年人的骨架。
這種基因層面的逆向退化帶來極其劇烈的生理折磨。
學術界那些人一直聲稱端粒酶不可逆轉,但三星堆遺址挖出來的這些附著孢子,徹底推翻了他們的理論。
孢子入肺直接篡改端粒酶活躍度,導致細胞斷崖式逆生長。
萬幸這種逆生長沒燒壞腦子。
也就是說她現在雖然變成了七歲小孩的身體,智商依然是那個全網封神的頂級育種師K。
她費了半條命才把那株遠古綠竹的基因序列穩定下來,這東西一旦量產就能大面積淨化廢土輻射。
跨國寡頭那些利益集團,絕不允許這種打破壟斷的東西問世,派人來毀種子完全在蘇棠的意料之中。
但她萬萬沒算到自己會在這個時候中招縮水。
蘇棠伸出手去,摸口袋裡的抗凝血劑。
摸了個空。
短手短腳根本就夠不著風衣底部的口袋,這波簡直是地獄開局。
不遠處的男人一用力,連根拔起了那株植物和底部的培養基。
“住手!你瘋了!根系斷了綠竹的基因鏈會當場崩潰的!”蘇棠沒忍住,出了聲,脫口而出的卻是軟糯糯的童音。
男人動作一頓,猛的轉身,手電筒的強光筆直掃向水培架底部。
“誰?誰在那邊!”光圈裡一個穿著極不合體大衣的小女孩,正抱著膝蓋縮成一團,頭頂還翹著幾根亂糟糟的頭髮。
男人緊繃的肩膀瞬間鬆懈,喉嚨裡溢位一聲嗤笑,拎著鐵鏟大步走近。
“哪來的野丫頭,大半夜跑來廢土溫室找死?滾遠點!這株綠竹可是寡頭老闆點名要毀的東西,弄壞了你拿命賠嗎?”
蘇棠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她用短粗的手指在內兜裡摳了半天,翻出一顆半化的大白兔奶糖,慢吞吞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嘎嘣。
奶糖被硬生生咬碎。
大腦超頻解析模式開啟。
視網膜上飛速刷過眼前這人身上的微觀資料。
蘇棠頂著那張稚嫩的包子臉仰起頭,奶聲奶氣但語速極快。
“你左手手背有紅斑,呼吸頻率一分鐘超過三十次,剛才穿過外圍防護林,碰到了變異夾竹桃和鬼針草的雜交種吧?”
男人腳步猛的一停,鐵鏟懸在半空。
“那種毒草的花粉帶有神經麻痺毒素,現在是不是覺得喉嚨發緊舌根發麻?如果不吃特效藥,最多五分鐘你的氣管就會徹底水腫封死。”
蘇棠嚥下糖塊,吧唧了一下嘴。
男人下意識摸向脖頸。
呼吸確實變得粗重,吸氣時肺裡呼哧作響。
男人咬牙切齒,手電筒的光晃的厲害。
“你胡說八道甚麼!”
蘇棠伸出小短手,指了指他的戰術靴。
“胡說,你靴子邊緣粘著藍色熒光粉,那是變異鬼針草的防禦孢子,接觸體溫後會加速毒素迴圈,你剛才揮鏟子用了不少力,毒素已經逼近心臟了。”
男人臉色慘白,握著鐵鏟的手抖個不停。
五分鐘,他只有五分鐘。
他來這兒是為了拿佣金不是來送命的,但這小鬼到底是誰,為甚麼連毒發時間都算的這麼準。
男人往前逼近,手電筒的光直接懟在蘇棠臉上,面目猙獰。
“藥在哪,把特效藥交出來!”
蘇棠攤開雙手,小肩膀一聳。
“我一個幼兒園大班的小孩怎麼會有那種東西,不過門外醫療箱裡有腎上腺素,你可以去賭一把命。”
男人被這句話徹底激怒。
被一個小女孩戲弄,屈辱感瞬間壓過了恐懼。
“老子先弄死你再去拿藥!”
鐵鏟用力劈下。
蘇棠想躲可七歲小孩的短腿,完全使不上力,沉重大衣下襬死死絆住了腳踝,整個人往前栽倒。
完蛋,這回真要給這蠢貨送人頭了。
砰~
一柄通體漆黑的定製雨傘,從溫室頂部鋼化玻璃直墜而下。
尖銳傘尖帶著極大力道,精準無誤的撞在鐵鏟木柄上。
咔嚓一聲,木柄應聲折斷。
男人虎口震裂,哀嚎著連退數步,半截鐵鏟砸在地上。
碎玻璃伴隨大風倒灌進溫室,廢土邊緣夜風夾雜著沙礫,打在牆上發出刺耳摩擦聲。
皮鞋踩碎玻璃渣的清脆聲不急不緩的響起。
陸宴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裝,單手插兜從破開的溫室大門踏入。
他嫌惡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慢條斯理的解開西裝袖釦。
“現在的商業間諜,門檻都這麼低了嗎?”
陸宴冷哼一聲。
“穿淘汰三年的老款防水服,拿劣質碳素鋼鏟,連個幼兒園大班的矮冬瓜都打不過,回去轉告你們老闆,想毀我陸宴的農場,好歹花錢僱個帶腦子的。”
他聲音沒甚麼起伏。
“這種戰五渣,扔在廢土區當化肥我都嫌重金屬超標。”
男人捂著流血的手驚恐的看著來人。
廢土區誰不認識陸宴,那個靠基建鈔能力,把跨國農業寡頭打壓到底的男人。
男人結巴了。
“陸,陸總……”
陸宴懶的廢話,走過去一腳踹在男人的膝彎。
骨裂聲響起,男人直接跪倒在地,痛的連聲音都發不出,只剩下倒抽冷氣。
陸宴覺得外套礙事隨手脫下扔在一邊,轉身走向縮在角落裡的蘇棠。
蘇棠仰著頭,看著這個在商界出了名心黑手狠的死對頭,腦子裡瘋狂盤算。
【他認不出我。】
【他絕對認不出我。】
【我現在只有七歲。】
下一秒陸宴彎下腰,兩根手指捏住她風衣後領,直接把她拎了起來。
後頸的衣服被瞬間抓住。
蘇棠短腿在半空中撲騰了兩下,被迫對上那雙極具壓迫感的眼睛。
蘇棠用力蹬著小短腿試圖踢他,但距離差了十萬八千里。
“放手,你這個黑心資本家!”
陸宴不僅沒放反而把她舉高了點,平視著那張氣鼓鼓的圓臉。
陸宴覺得好笑,空出的手彈了一下她腦門上的頭髮。
“不僅變小了脾氣還見長,剛才忽悠那蠢貨的時候不是挺能說,變異鬼針草的孢子根本不發光,那是你自己配的追蹤粉末吧。”
蘇棠瞬間噎住。
瞬間暴露了身份。
這傢伙不僅認出了她,還一眼看穿了她剛才的偽科學恐嚇。
地上的男人聽到這話,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一個七歲小孩騙了,氣的當場吐出一口血水。
陸宴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雜魚,對門外候著的保鏢打了個手勢。
“把這件重金屬超標的垃圾處理掉,查查是哪家寡頭派來的,明早我要看到他們的股票閃崩。”
清場完畢。
陸宴重新把視線落回手裡拎著的小糰子身上。
那雙倔強不服輸的眼睛,加上剛才連珠炮似的毒舌做派,除了那個天天在實驗室裡,跟他互懟的蘇大教授還能有誰。
他短促的笑了一聲,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低沉嗓音開口。
“蘇教授,變小了也這麼兇啊?”
蘇棠瞳孔微縮。
“叫聲爸爸,這片農場就歸你。”
陸宴順勢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寬闊的胸膛擋住灌進來的冷風,語氣輕佻又惡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