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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教教我

2026-05-24 作者:葉景清

教教我

房間裡瀰漫著一種安靜卻無聲湧動的複雜情緒。

鄭屹凱翻身時,床墊發出了細微的彈簧聲響。他靠近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試探性的謹慎。

終於,他伸手摟住尹明揚:“寶寶,餓不餓?我去廚房給你做點吃的?”

她沒回答。他又吻了一下她的側臉,再將下巴抵住她的發頂,這個姿勢讓他整個人幾乎將她包裹起來。

“不吃。”她終於開口,聲音果然啞得厲害,喉間像有砂紙磨過,“我要去洗澡。”

她挪開他攬在腰上的手臂,掀開被子,冷空氣瞬間湧進來,讓她裸露在外的面板起了一層細小的顆粒。

她站直身體,雙腿卻一陣痠軟,不由自主打了個趔趄。

“小心!”

鄭屹凱幾乎是彈起來的。他的手掌貼上她腰側,穩穩地托住了她。兩人都頓住了。他的手心很燙,而她的面板冰涼。

肌膚相觸,心跳聲被無限放大。

尹明揚顯然也感受到了,她緩緩轉身,這個動作讓她幾乎完全落進他懷裡,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瞬間的僵硬。

她低頭看了一眼鄭屹凱某些不該有的反應:“那就,換我在上面。”

她尚且帶著溼/熱的情緒,輕鬆將他納入懷抱。變成了鄭屹凱在不住扭捏:“等一下,還沒有……”

“你在害怕甚麼?”尹明揚打斷他,“怕若干年以後,會有一個和你八分相似的孩子來分走半數身家?”

鄭屹凱的臉色在昏暗中白了一瞬:“不是金錢方面的事。我只是,害怕你的身體受不了。懷孕對母體的傷害太大,我不想你會有一點點風險。”

“哦?那要是我執意要個孩子呢?”

沉默。長久的沉默。房間裡只有兩人交錯呼吸的聲音,還有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嗡鳴。

終於,鄭屹凱開口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身體是你自己的,孩子是誰的都可以,是哥哥的,也可以……”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劇烈地滾動,“你的孩子,我照顧。”

尹明揚的心口猛地縮緊。她寧願他尖銳地反擊刺痛她,也不願看他現在這副把自己低到塵埃裡,連靈魂都彷彿被抽走的模樣。

“鄭少爺你是不是有甚麼特別的癖好?哪個男人會在明明知情的情況下,樂意撫養別人的孩子?”

她的質問在房間裡迴盪,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而鄭屹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總是盛滿笑意的眼睛,此刻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

“因為我只愛你,我在十七歲那年,就愛上你了。”

尹明揚的手指還停在他的胸口,卻失去了所有力氣。她看著他此刻眼中那種近乎悲壯的認真,突然覺得呼吸困難。

鄭屹凱沒有再給她說話的機會。他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溫和卻不容拒絕地將她翻轉,讓她重新陷進柔軟的床墊。然後他扯過旁邊散落的被角,仔細地蓋在她身上,連肩膀都掖得嚴嚴實實。

“彆著涼了,先蓋好被子。”他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溫柔的、帶著哄勸意味的語調,彷彿剛才那段沉重的對話從未發生。

鄭屹凱伸手探向床頭櫃,開啟抽屜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寶寶,我只能允諾給你快樂,可我真的不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除了孩子,其他甚麼事我都能答應你。哪裡我做的不好,你告訴我,我都改。”

他說著承諾,手上的動作卻與話語背道而馳。鋁箔包裝被撕開,膝蓋擠進她腿間,尹明揚不由得發出了一聲嗚咽。

但那樣狼狽的時候,她聲音斷斷續續,卻依然帶著刺:“就你這樣的表現,還敢說能承諾快樂嗎?你到底會不會!”

“我……我之前從來都沒有……除了剛才……那應該要怎樣,求姐姐,教教我……”

————

晚餐,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宵夜,在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中進行。

兩人相對而坐,偶爾目光相觸,又迅速分開。彷彿方才抵死纏/綿的不是他們,而某種無形的隔膜,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晰地橫亙其間。

瓷碗裡的餛飩冒著稀薄的熱氣,在冷空氣中裊裊上升。尹明揚用湯匙輕輕攪動著碗裡的清湯,看著那些白胖的餛飩在漣漪中浮沉。

味道不錯。湯底是清的,但很鮮,餛飩餡調得恰到好處,裡面還加了荸薺,咬下去有脆生生的口感。

“這些餛飩是甚麼時候買的?”她低著頭,聲音聽不出情緒。

鄭屹凱眼底閃過失而復得的欣喜:“是我自己休息時候包的。”他的黑眸緊緊地鎖住對面的尹明揚,像是怕一眨眼,眼前這個女人就會化作幻影消失。

“寶寶,我們……”他試圖開口,聲音裡滿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今晚是我失態了,我不該霸王硬上弓,藉機佔了你的便宜。”尹明揚放下湯匙,抬眼看向他。鄭屹凱臉上的光瞬間黯淡下去。

“你說得對,身體是自己的。既然發生了,逃避也不是辦法。我會留在你身邊,你想我對你怎麼‘負責’,我都配合。”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微微顫抖的指尖上,又移回他的眼睛,“還有,之前不是一直叫我‘姐姐’的嗎,怎麼今天改了好幾次口了。”

鄭屹凱探過去想握住她的手,尹明揚沒有躲,任由他冰冷的指尖覆上自己的手背。

“男人想保護自己的女人,”他看著她,眼睛裡有水光一閃而過,“才會喊她做‘寶寶’的。”

尹明揚想笑。但她笑不出來。 “那如果,”她放下了手上的勺子,“你母親也喊我離開你呢?就像三年前喊我離開你哥哥時一樣。你確定在那樣的時候,你也有足夠的勇氣來保護我嗎?”

“我有!我真的有!你相信我!如果,你也能接受一個一無所有的我……”

“怎麼會一無所有?和她鬧翻了之後醫院會開除你嗎?”尹明揚反問。

這個問題太實際了,鄭屹凱愣了一下,眼中的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痛苦。“不一定會,但也不能保證不會。”

“那不就行了。”尹明揚輕輕抽回自己的手,“有工作,有收入,哪叫甚麼一無所有。”她推開他的手,開始收拾碗筷。白瓷碗在她手中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鄭屹凱看著她有條不紊的動作,看著她微微低垂的側臉,看著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一小片陰影——那陰影隨著她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像蝴蝶垂死的翅膀。

鄭屹凱起身,繞到了她的背後,攏住她。

“別鬧,我要洗碗去。”

“寶寶,我答應過你的,以後飯我來做,碗也我洗。”

這個擁抱太緊了,緊到尹明揚幾乎喘不過氣。她想掙開,卻發現自己沒有力氣。也許是今晚太累了,也許是剛才那場失控的情事耗盡了她的心力,也許……只是也許,在這個冰冷而寂靜的冬夜裡,她其實也需要這樣一點真實的、帶著體溫的觸碰。

“你包餛飩的時候,”尹明揚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在想甚麼?”

“想你。”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有千斤重。

“想如果你在,會不會嫌我笨手笨腳。”他繼續道,聲音低低的,“想如果你吃了,會不會覺得……味道還行。”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下去,帶著一種尹明揚從未聽過的脆弱:“還想……你要是永遠都不肯吃,該怎麼辦。”

她沒有回答他關於“味道”的問題。只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像一片羽毛,落在鄭屹凱緊繃的心絃上。

“寶寶,別嘆氣。”他轉過她的身體,迫使她面對他。壁燈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讓他的臉隱在陰影裡,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眼圈是紅的,睫毛溼漉漉地粘在一起,黑眸裡映著細碎的、顫動的光,還有她清晰的倒影。

“我知道我有很多事做得不好,”他語速很快,像是怕一旦停頓,就再也沒有勇氣說下去,“不會哄人,不懂……怎麼讓你更快樂。但你說的話,我都記著。你說要對我‘負責’,我當真了。你說我有工作有收入,不算一無所有……那我就努力,讓自己永遠都不會變成一無所有。夠養你,夠……應付以後所有的事。”

他抬手,指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拂過她頰邊一縷散落的髮絲。動作珍重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珍寶,又像在觸碰一場隨時會醒的夢。

“所以,別輕易說今晚是‘失態’,是‘佔便宜’。”他望進她的眼底,聲音輕而堅定,“對我來說,不是的。”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從來都不是。”

尹明揚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閃躲:“你先說說,十七歲那年的你,是怎麼認識我的?為甚麼我毫無印象。”

“不止十七歲,還有二十歲的你,二十三歲的你,每一次出現的你,我都會愛上。”

時光呼嘯而過,帶來了傷害、別離、誤解和經年的痛楚。那顆二十歲的檸檬糖,他最終沒有吃——不是不想,是不敢。怕那一點甜,會讓他忘記現實有多苦。

可是現在,那顆糖以另一種方式回來了。化成了面前的兩碗餛飩,化成了這個顫抖的擁抱,化成了她眼中這帶著痛楚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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