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這樣
“叮咚——”
門鈴響起,打破了屋裡令人窒息的寂靜。
尹明揚飛快地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溼意。之前為了不影響鄭屹凱下夜班之後休息,她特意把下午的家政時間改到了晚上。
臥室門外是鄭屹凱遲疑的聲音:“需要我去開門嗎?”
尹明揚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哽咽,拉開房門:“是趙阿姨來打掃衛生了。你沒甚麼事的話可以先回房去。”
門開啟,趙阿姨熟悉的笑臉出現在門外。“尹小姐,我來了。外面下雨了,這天是真的冷了啊。”她的話音在踏進客廳,感受到那股凝滯的氛圍時,戛然而止。
她敏銳地察覺到空氣裡的不對勁,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變得有些拘謹。
“趙阿姨,”尹明揚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今天主要打掃一下廚房和客衛就好,其他地方暫時不用。”
“好的好的。”趙阿姨連忙應下,換上拖鞋,輕手輕腳地拿起工具,幾乎是踮著腳走進了廚房,生怕製造出一點多餘的噪音,驚擾了這片危險的“雷區”。
廚房裡很快傳來細微的水流聲和擦拭聲。
“姐姐,晚上想吃點甚麼?我去做。”呆在自己房間內冷靜了片刻,鄭屹凱開啟房門,主動遞上一個和好的臺階。但當他看到廚房裡的人影時,原本溫和的眼神卻變成了急劇沉下去的冰冷。
趙阿姨似乎也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她下意識地轉頭,當看清站在客房門口的人是鄭屹凱時,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手裡的抹布都差點掉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甚麼,卻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鄭屹凱適才已經換上了居家服,卻絲毫掩蓋不住他此刻身上散發出的低壓氣場。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趙阿姨,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靜,卻比怒吼更令人窒息:
“趙姨?你怎麼會在這裡?”
趙阿姨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顫抖了一下,求助般地看向尹明揚,又立刻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小鄭少爺……”
尹明揚看著這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一個荒謬而驚悚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她。
鄭屹凱沒有再去看尹明揚,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趙阿姨身上。
“回答我。”他只說了三個字。
趙阿姨知道瞞不住了:“是您母親讓我來的。”
“我媽?她從甚麼時候開始安排的?”鄭屹凱瞳孔微縮。
“從,從尹小姐剛畢業,搬到這裡獨自居住開始。”趙阿姨的聲音越來越低,頭也埋得更深。
“轟——”的一聲,尹明揚只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她畢業後便開始獨居,試過幾個家政阿姨都不滿意,換了兩三個之後才遇到毛遂自薦,經驗豐富的趙阿姨。這位她信任了多年、勤快又不多話的家政阿姨,竟然是鄭屹凱母親安插在她身邊的眼線?
這是否意味著,在她和顧展韜分手後,在她以為自己開始了全新的生活時,她就已經在鄭家夫人的監視之下?
無數個生活細節瞬間湧入腦海:趙阿姨對她喜好的精準把握,偶爾流露出的、超越普通家政人員範圍的關心,原來都不是巧合!
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讓她如墜冰窟。
在過去這三年的時光裡,她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別人的窺探之下。而她,竟然還對這份窺探心存感激!
尹明揚迎著他的目光,原本因他主動示好而泛起的些許情感波瀾,此刻已徹底凍結,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一種被徹底愚弄後的荒謬感。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發現自己連維持表情的力氣都沒有。
“今天發生的事情,”鄭屹凱向家政阿姨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充滿了警告,“我不希望從任何第三方,尤其是我母親那裡,聽到任何一個字。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趙阿姨連連點頭,:“明白,明白,小鄭少爺,我甚麼都不會說的,我真的不知道尹小姐的男朋友是您,我這就走,這就走!”
她慌慌張張地,甚至來不及收拾她帶來的清潔工具,拉開門就逃也似的消失了。
“砰”的一聲輕響,門被關上。
屋內再次恢復了寂靜,甚至比之前更加死寂。
雨下得更大了,隔著玻璃都能聽到雨聲。在這樣一個寂冷的冬夜裡,像在為方才的鬧劇伴奏。
鄭屹凱站在原地,背對著尹明揚。
處理完趙阿姨,並不代表事情結束,恰恰相反,真正的風暴,現在才正式開始在他和尹明揚之間席捲。
“姐姐,”他的聲音沙啞,“我知道現在說甚麼你都很難相信。但我對趙姨在你這裡做保潔的事情,一無所知。”
“你一無所知,”她緩緩地抬起眼,看向他,那眼神空洞得讓他心慌,“不止是你。連你母親,也早就為我布好了局。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在你們家編織的網裡,自以為是地掙扎、生活,甚至,再一次愛上你們家的人。”
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她卻彷彿毫無知覺。
“你們一家,真是好手段。監視我,審閱我,然後你再來接近我,完成最後一擊,是嗎?”
她一邊緩緩走上前,一邊解開了衣服釦子。
一顆,兩顆,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膚。
“你不是想贏過他嗎?那我給你。”暖黃的燈光下,她的眼眸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深不見底。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鄭屹凱腦海裡炸開。他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鄭屹凱一個箭步上前,抓住了她解釦子的手腕:“姐姐,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不是為了這個!我從來沒有……”
“那你是為了甚麼。”尹明揚打斷他,手腕在他掌心微微轉動,卻沒有掙脫,反而用一種近乎挑釁的目光看著他,“你開始接近我,不就是為了證明你比你哥強嗎?現在機會就在這裡,你不敢要?”
她的眼神,她的語氣,都在逼他。逼他承認,逼他墮落,逼他一起沉淪。
他確實有過這樣的念頭,在那些被嫉妒和不甘啃噬的深夜裡。但絕不是以這種方式,絕不是在她如此絕望、如此自暴自棄的時候!
拒絕她,意味著可能真的永遠失去她。
接受她,卻是在踐踏他珍視的感情,和她殘破的自尊。
這是一個兩難的絕境。
“別這樣……”鄭屹凱試圖鬆開她的手,卻被她反手抓住。
“上次藉口說我晚上要上班,不能太累,今天又別這樣,鄭屹凱,你不會是,不行吧?”尹明揚盯著他的眼睛,挑眉,另一隻手順勢向下。
“姐姐!”鄭屹凱慌忙抓住她,卻將她向自己拉得更近,貼在了他的胸前。
“那你的確贏不了他了。”她仰視著他,呼吸拂過他的下頜。
鄭屹凱渾身一震,抓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鬆懈了。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了平日的清冷理智,只剩下誘人沉淪的光芒。
理智在告誡他這是錯的,是在趁人之危,是在將她推得更遠。可情感,那壓抑了太久、混雜著愛、愧、妒和強烈佔有慾的情感,在她這句如同魔咒般的話語和主動的靠近下,徹底沖垮了堤壩。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色深沉如夜,裡面所有的掙扎和抗拒都被一種濃稠的、危險的暗流所取代。
“你會後悔的。”他最後一次警告。
“那也是我的事。”尹明揚毫不退縮,撫著他臉頰的手微微用力,“話說了那麼多,鄭家小少爺不會真的是不行吧?”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猛地低下頭,攫住了她那不斷吐出殘忍話語的唇瓣。這個吻不再是之前的輕柔憐惜,而是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兇狠和絕望的佔有慾。
尹明揚悶哼一聲,沒有推開,反而倔強地回應著,像是要在這種近乎自虐的糾纏中,確認甚麼。
一吻畢,他打橫將她抱起。
尹明揚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下意識地攬住他的脖子。
“去你那間?還是去我的?”他的懷抱很穩。
不等尹明揚回答,他自顧自接了話:“上半場先去我那裡,我床上東西不多,收拾起來更方便。”
他沒有開啟臥室的燈,只是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床鋪上。
早已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女孩,但尹明揚的心臟還是驟然失序。
黑暗中,視覺被剝奪,其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她能感受到他灼熱的呼吸噴灑在額間,能聽到他同樣劇烈的心跳聲。
他撐在她上方,目光也如有實質,沉重而滾燙。
“姐姐,”他的聲音低沉喑啞,帶著一絲掙扎,“現在喊停,還來得及。”
回答他的,是尹明揚在黑暗中,撫摸他脊背的手。
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鄭屹凱低下頭,再次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逐漸下移,流連在她纖細的脖頸,帶起一陣陣戰慄。衣衫摩挲發出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黑暗中無限放大。
意亂情迷,呼吸交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