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
“醫院這個月沒給你發工資嗎?付不出下個月的租金了?”尹明揚覺得奇怪,損了他一句。
“那倒不是。”鄭屹凱的聲音悶沉,“我只是想確定,你真的答應做我女朋友嗎?”
他滿腔的真情實意,被尹明揚的“租金”兩個字砸得稀碎。
他想說:“我在向你表白。”可是尹明揚彷彿真的只是在討論合租條款,這使得他離開大宅前孤注一擲的勇氣蕩然無存。
“怎麼,想要用‘真心’來抵房租?可別,即使是男女朋友也得付房租。”尹明揚抬手,扶住鄭屹凱的肩膀,後退了半步,離開他的懷抱。
“是值班太累了吧,早上吃過東西沒?”
“沒吃。我去泡杯咖啡就行。”
“麵條吃不吃?我也快做午飯了,帶你一碗?”
“吃。”鄭屹凱應了一聲,尾音拖得有點長,聽不出情緒。
“荷包蛋吃嗎?”尹明揚轉身進廚房開了煤氣灶,鍋裡的油刺啦一聲響,“雙面煎還是單面?”
“隨…隨便。”鄭屹凱看著她熟練地磕雞蛋進鍋。雞蛋在熱油裡迅速凝固起泡,香味飄出來。
廚房裡一時只剩下油鍋的滋滋聲。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沉默,“你先去收拾下東西,等等面就好了。”
“嗯。”
坐在餐桌前,鄭屹凱戳著碗裡的煎蛋,食不知味。
他偷偷抬眼瞄她,發現她正慢條斯理地吃著,好像眼前這碗麵是全世界最值得關注的東西。
“姐姐。”他終於忍不住了,放下筷子。
“嗯?”尹明揚抬眼,眼神平靜。
“昨晚…”鄭屹凱憋了口氣,“昨晚的事…你…你就沒甚麼想說的嗎?”
尹明揚也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紙巾擦了擦嘴,動作不緊不慢。
“說甚麼?”她看著他,“說你親我?”
“我?!”鄭屹凱差點跳起來,“明明是你!是你先…先那甚麼的!”昨天還充滿激情的他今天不知怎麼回事,那兩個字彷彿燙嘴,他實在說不出“親我”兩個字。
“我哪樣?”尹明揚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上,眼神專注地鎖住他,“鄭醫生,說話要講證據。”
“證據?要甚麼證據?昨天在辦公室,我只是問你‘能不能親你’,然後,你就,突然就…”
“你也說,是你先問我的。”
“姐姐你!你強詞奪理!”
“親自己男朋友需要打申請的嗎?”尹明揚一臉坦然。
“需…你真的接受我做你男朋友了?”這是今天到現在,他聽到的唯一一個好訊息。雖然兩人都對彼此有意,但是誰也沒有明確表示甚麼,她這麼說,意思是他們已經正式開始交往了嗎?
“男女朋友也得付房租。”尹明揚又強調了一遍飯前說過的話,“不是收留你,你住在這裡是付了租金的。這頓飯是我做的,本來應該你去洗碗,但看在你昨晚值班的份上,我去洗吧。”
她走到水池邊,開啟水龍頭,慢悠悠地開始洗碗。水流嘩嘩地響。她洗得很仔細,泡沫沾滿了手。
“姐姐。”鄭屹凱忽然開口,聲音在廚房的噪音裡有些模糊。
“你說。”尹明揚沒回頭。
“那我現在,可以親我的女朋友嗎?”
尹明揚沖洗碗筷的動作頓了一下,她轉頭,鄭屹凱邊說邊走近,很自然地接過她洗好的碗,用廚房紙擦乾。
“別亂動,有水。”熟悉的雪松氣息撲面而來,讓她呼吸一窒。
“以後,飯我來做,碗也我洗。”他擦碗的動作很認真,長睫低垂。
擦完手上的碗,他順勢握住尹明揚的手腕:“你的手,也留給我擦。”
她想抽回手,卻被他看似隨意,實則不容掙脫地握著。
鄭屹凱低著頭,仔細地擦乾尹明揚沾著水珠的手指,一根一根,動作慢得磨人。紙面擦過她的指尖,帶起一陣細密的電流。
尹明揚心跳如擂鼓。這突如其來的,帶著佔有慾的舉動,讓她心慌意亂。
內心的缺口,漸漸被一種複雜、灼熱的感覺所填滿,那種感覺,叫淪陷。
“好了。”鄭屹凱終於擦乾她最後一根手指。卻沒鬆開手。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他的氣息完全籠罩了她。不再是那個陽光熱情的大男孩,而是一個充滿侵略性、帶著佔有慾的成熟男人。
尹明揚的唇是健康的淡粉,形狀姣好,此刻微微抿著,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辦公室裡那短暫的溫柔觸感,毫無預兆地,再次席捲了他的感官。
不同於昨晚的蜻蜓點水,兩人氣息交纏。尹明揚踮起腳,迎合他的吻,一個攻城略地的吻。
鄭屹凱的吻毫無章法,急切而莽撞,呼吸滾燙,最後的理智之弦在她的回應下徹底崩斷。
他笨拙地學著她吻自己的動作,帶著探索和強烈佔有地吮吸。他貪婪地汲取著她的氣息,彷彿是沙漠旅人在渴求一汪甘泉。
他鬆開了手,轉而攬住她的腰,將她更近地帶向自己。
她的美好讓他沉淪。
一聲極輕的悶哼從尹明揚的喉嚨深處溢位,瞬間被淹沒在唇齒相接的觸感裡。
她的身體在他收緊的臂彎裡一點點融化,得到自由的手垂在身側,又好似無處安放,只能攀附上他的寬闊背脊。
她不敢再做回應,只能被動地承受他的侵襲。
不知道過了多久,鄭屹凱終於稍稍退開了一絲距離。
他的唇依然戀戀不捨地貼著她的,灼熱的呼吸拂過尹明揚被吻得溼潤紅腫的唇瓣。
尹明揚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被吻過的沙啞。
“現在午飯也吃完了,去睡一會兒吧。晚上我去上班,你想吃甚麼自己解決。”
曾以為,再也不會遇見愛情的她,終於又遇見了另一個他。
這隻她以為的毛茸茸小狗,已經反客為主。他用他強勢的溫柔,無賴的體貼和滾燙的真心,不僅登堂入室,更在她堅固的心防上鑿開了一個口子。
鄭屹凱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溫熱的觸感,讓他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十七歲時候少年心動時一眼愛上的人,如今就在懷裡。
他還沉浸在那份心滿意足的眩暈裡,蹭著尹明揚的鼻尖,像只終於找到主人的大型犬。
他甚至下意識地往前又湊了湊,想再嘗試那讓人神魂顛倒的柔軟。
尹明揚的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他的狀態,算不上太好。眼下有著明顯的陰影,臉頰雖然因為激動泛著潮紅,也掩不住深重的倦怠。
“乖,聽話,現在,馬上去休息。”
“我不累。”鄭屹凱試圖收緊手臂證明自己。
“不累?”尹明揚挑眉,“鄭醫生,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她的指尖順著胸膛向上遊走,滑過僵硬的下頜線,捏住了他的鼻樑。
“別逞強。”
“姐姐還在叫我‘鄭醫生’嗎?”電量耗盡前,他不忘再次確定自己的身份。
“好的好的,‘男朋友’。現在乖寶寶可以去睡了嗎?”
“家裡人都叫我凱凱的。”
“那凱凱去睡覺了好不好啊?”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鄭屹凱心滿意足地鬆開了緊箍的手。他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幾乎把自己摔進了床上。
他連調整姿勢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側著身,蜷縮在被子裡,留給尹明揚一個疲憊脆弱的背影。
幾乎是剛躺下的幾秒鐘,他的呼吸就變得綿長、平穩,原本緊繃的下頜線,也變成了繳械投降的鬆弛。
尹明揚剛替他拉上窗簾,回頭看到他的模樣,原本一點幾不可查的責備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輕輕替他把被角掖到肩膀,動作停頓了一瞬,又在他額角落下一吻。
她籲出一口氣,掩上了房門。
客廳門傳來幾聲輕響,是家政趙阿姨上門了。
雖然尹明揚獨居已經有幾年,也把家裡打造得井井有條,但有些深層保潔,還是需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趙阿姨並不是尹明揚請的第一位阿姨,初請的兩三位,或多或少有些彼此不合適。就在尹明揚感慨好的家政阿姨就和好的男人一樣,根本不在市場上流通的時候,機緣巧合下,遇上了毛遂自薦的趙阿姨。
試用幾次之後,趙阿姨的確活幹得利索又穩當,也不多過問兩個女孩的私事,這幾年也就一直做了下來。
“尹小姐,我來了。飯吃過了沒?”一個爽朗利落的中年女聲帶著笑意傳了進來。她熟門熟路地換上自帶的拖鞋,踏進屋內。
“碗我已經都洗過了,今天稍微擦一下廚房,再收拾下兩個衛生間就可以。客房有人在睡覺,趙阿姨您就不用進去打掃了。”
“好的好的。”趙阿姨連連應允,拿起工具先進了主衛。
尹明揚坐在沙發上,拿起平板登上內網找到專業書看了起來。螢幕的光映著她的臉,沉靜依舊,只是手指滑動的速度,似乎比平時慢了許多。拖把摩擦地面的聲音,趙阿姨偶爾哼出的不成調的小曲,都在往她耳朵裡鑽。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醒。是因為剛才的吻,還是因為房間裡的那個人,才讓自己亂了心神?
趙阿姨打掃完客衛,經過客廳時,看見發愣的尹明揚,問了一句:“梁小姐的男朋友是來這裡一起住了嗎?”
“啊?怎麼說?”尹明揚反問。
“客衛裡有些剃鬚膏、刮鬍刀之類的,我都給它擺整齊了。保管先生看到滿意的。”
“忘了跟趙阿姨您說了,曉菁搬去她男朋友那裡住了,客衛裡的東西,是我男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