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微信
他發的朋友圈？甚麼內容？值得大家都去點贊？
然後現在，又要怎麼開口？
“鄭醫生，把你微信給我一下，方便聯絡工作？”明明是自己說了很多次釘釘也可以聯絡。
“鄭醫生，我可以加你微信嗎？”不行，拒絕他請求的也是自己。
“鄭醫生掃一下我的二維碼？”現在掏出手機會不會太刻意？
就在尹明揚天人交戰的時候，鄭屹凱察覺到了她的糾結。
他沒有說甚麼，倚靠在治療室門口，眼神很平靜，帶著一種溫和的包容，彷彿在等待著甚麼。
見尹明揚遲遲沒有行動，他終於忍不住。
“揚揚姐搜一下我微訊號，是我的手機尾是我的生日，是不是很好記？”
好記，當然好記。1003是她的生日是她的工號。
“有甚麼問題嗎，沒記住？那我再給你報一遍…”鄭屹凱帶了點促狹的調侃。
“我發來了，你透過一下。”
“滴”的一聲輕響，好友申請傳送成功。
鄭屹凱看著微信的通訊錄跳出紅色的“1”，臉上是再也抑制不住的燦爛笑容。
“姐姐，我等你這個好友申請，可是等得望眼欲穿啊。還以為，你一直要把我關在‘工作電話’的門外呢。”
他特意換了個稱呼，不像平日裡跟隨同事一同稱呼尹明揚為“揚揚姐”，而是大鳴大放地在大庭廣眾就叫了她“姐姐”。
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了幾下，鄭屹凱透過了尹明揚的好友申請，也把第一條訊息傳送給了她，只有兩個字［收到］。
簡單，卻包含著無盡的含義：收到你給我家裡的鑰匙；收到你的好友申請；收到你願意讓我走進你更私密世界的心意。
“有個會診，我先去忙了。”鄭屹凱抽身離去，繼續他的總值班工作。
尹明揚看著他的沉穩背影，若有所思。他真的很出色，這個年輕的男人，用他自己的實力，在內科一眾難纏的家屬們那裡贏得了應得的尊重。那身白大褂穿在他身上，不再顯得青澀。
午休時分，尹明揚躺在休息室床上，和詹寧聊完一些日常的瑣事，不由自主下滑到了之前與鄭屹凱的聊天框。
點開放大他的頭像，是個卡通形象的白大褂小人，旁邊配的文字是：“我的筆呢？”。她嫣然一笑，這倒也像他的性格。只是朋友圈又發的是甚麼呢？
是一張他在路燈下的自拍，日期是前天。看背景和圖二的運動軌跡定位，大概是在醫院中心湖附近拍的。角度找的很好，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和微微汗溼的脖子，運動背心下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文案也很是凡爾賽，［早七人也要鍛鍊，十公里目標達成。］
難怪大家都紛紛點讚了，甚至連科室最不茍言笑的張主任都沒有吝惜他的小愛心。
只是現在再給他評論點贊，會不會太刻意？而且，會推送給之前所有的點贊評論過的同事們看見。
想到這一茬，尹明揚停下了手，轉手鎖屏，將手機放進了制服口袋。
迷迷糊糊入睡前，伴隨著：他真的會下廚嗎？這個疑問的小泡泡。
下午的心內科依然忙碌。
已經到了下班時間，尹明揚和中班交接完自己手頭的工作，帶著出院病人的體溫單、醫囑單去醫生辦公室規整病史。發現鄭屹凱也在辦公室，正在和白班的李博進行交班。
“嗯，抗凝用利伐沙班吧，26床腎功能還可以，這個相對安全方便。心衰管理……”鄭屹凱專注地看著電腦螢幕上的資料，修長的手指點了幾處關鍵指標，“血壓控制目標再嚴格點，沙庫巴曲纈沙坦的劑量可以再上調一些，注意下血鉀濃度，利尿劑根據每天的出入量再靈活調整。”他條理清晰地給出建議，專業素養展露無遺。
兩人討論了一會兒，接連為好幾個病人都敲定了後續的治療方案。李博鬆了口氣，身體微微後靠：“那我先下班了啊，小鄭，明天見。”這才注意到一旁的尹明揚。
“尹老師，單子都放框裡就行，抓緊時間下班吧。下班不積極，思想有問題。”李博起身，脫下白大褂，快步走向更衣室。
辦公室裡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燈光和電腦螢幕的光線交織，氣氛有種奇異的靜謐和親密感。
————
時間退回二十分鐘前。鄭屹凱到了辦公室接班。
李博停下手上的病史，灌了一大口鄭屹凱帶來的咖啡，揉著盯著電腦寫了一下午病史早已發酸的後頸，感嘆到：“小鄭，今天早上真是夠嗆，要不是我們的護士團隊反應迅速，還穩住家屬，後面的搶救哪能那麼順利。特別是尹老師，簡直是定海神針！”
鄭屹凱聞言，手上寫接班的動作頓了一下，嘴角彎起了弧度，眼神裡是與有榮焉的光彩，彷彿李博在誇的是自己。
“嗯。她一直這樣，臨危不亂，打針技術更是沒話說。”
李博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帶著點八卦的笑意：“說實話，跟她這樣的護士搭檔，上班是不是特別有安全感。尤其，嘿嘿，你們現在這關係。”
王太太大鬧那天李博也上班，只是沒見到7床房間裡的鬧劇，也沒見到辦公室的劍拔弩張。等到他從管床的病房查完房出來，正巧聽到尹明揚那句：“他是我的現任男友。”
想來是這句話造成了他的誤會。
鄭屹凱的笑容淡了些：“是我想追她，但她還沒答應我。”
“不是，你們？”李博坐直了身子，“你還沒追到她？那她那天不是說你是她的男朋友？我在走廊上都聽到了。”
“那天是，權宜之計。等她真正接受我、信任我，還需要時間，還需要我做得更好。直到有一天，她會知道，我是值得她考慮和信賴的那個人，她能放心地把手交給我。”他放下手裡的咖啡杯，手指無意識地在杯壁上輕輕敲著，目光放遠，像是在回憶和她一起度過的幾個瞬間。
“停停停，小鄭！不，鄭哥！我錯了！”李博被這波狗糧噎得直翻白眼，誇張地捂住胸口，“我不該問！陷得太深了兄弟，你這表情，這語氣，被尹老師拿捏得死死的！沒救了你！”
鄭屹凱也不反駁，只是靠在椅背上，又端起那杯咖啡，嘴角噙著一抹藏也藏不住的甜蜜笑意。
他看著逐漸轉黑的天色，快到下班時間了。那個忙碌了一天的身影終於可以休息了，不知道今天家裡為她備下的菜，她吃不吃得慣？沒關係，他有的是時間，慢慢喂。
“嗯，是陷得挺深的。”他大大方方地向李博承認，“而且，甘之如飴。”
————
“怎麼了？還有事？”鄭屹凱問她。
“沒甚麼。”她偏頭。
“那你早點回去休息。菜在微波爐裡，湯在灶上，回去熱一下就能吃。”
“嗯。”她又看了他一眼後，轉身要離開。
“姐姐。”他叫住她，她不解地望著他。
“你剛剛是不是想吻我？”
尹明揚心跳如擂，但此刻答是或不是都不是好答案。
“上班的地方，別胡鬧。”
他連忙起身拉著她，急切地說：“是我想親你。”說完又小心翼翼地伏在她耳旁問：“我可以吻你嗎？”
溫熱的唇幾乎要擦過她的耳廓，屬於男人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頸側肌膚上，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引以為傲的冷靜和理智在鄭屹凱灼熱的氣息和赤裸的眼神下寸寸崩解。慌亂中，她只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模糊卻更加危險的輪廓，和他眼中熊熊燃燒的、勢在必得的火焰。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預設了。”
“其實……”她吞吞吐吐的，“我們都是成年人了，又住在一起，要是有甚麼良辰美景，賞心樂事，或者甚麼寂寞難耐之類的時候，其實也不是沒可能。可我要是不願意，你不能強迫我。”
“那現在，姐姐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呢？”他站直了身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就在他以為她會開口回答“不願意”，或是搖頭的剎那。
沒有任何預兆。
尹明揚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角。
理智在尖叫著拒絕，身體卻背叛了她。
蜻蜓點水。那接觸快得如同幻覺。
鄭屹凱嘴唇上還帶著一絲咖啡的醇苦，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感受到預想中的柔軟和溫度，那片微涼的觸感就已經消失了。
而尹明揚，也轉身走出了辦公室。她根本不敢再多留下一秒。
雖然沒有明令禁止同事之間談戀愛，可辦公室畢竟也算公共場合。
其他同事都下班了，中班護士接了班也在忙碌處理各項事宜，應該，沒人看到吧？
與羞赧的尹明揚不同，反觀鄭屹凱，剛才那短暫接觸帶來的巨大沖擊，此刻才後知後覺地席捲了他所有的感官神經。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而沙啞的輕笑。
那笑聲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還有一絲被撩撥起的，更深沉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