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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傷離別

2026-05-24 作者:葉景清

傷離別

鄭屹凱按了上行鍵,電梯門應聲而開。尹明揚抿著唇,目不斜視地走了進去。她的動作帶著刻意的疏離,按下自己所在的樓層後,站到角落。

廂門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的聲響。電梯平穩上行,狹小的空間裡,只有機械運轉的低鳴。尹明揚微微仰頭,盯著跳動的紅色數字,感覺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長。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鄭屹凱的存在感,那是一種混合著清冽雪松香氣的、不容忽視的磁場,即使他沉默著,目光並未直接落在她身上。

“叮”一聲輕響,電梯門滑開。尹明揚率先走了出去。

客廳裡是梁曉菁已經收拾完畢的兩個行李箱和一個隨身包。鄭屹凱站在大門口,不確定是不是應該再進一步。

他的目光越過她,平靜地掃視那些體現主人審美和品質的細節:淺色的布藝沙發上蓋著羊毛毯,餐桌上的玻璃花樽裡插著一束花,茶几上散落著一些零食。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兩個女孩的努力和生活態度。

“揚揚,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你昨晚夜班?不對,你今天應該還是日班。是不是,我影響了你的工作?”梁曉菁站在客廳中央,手裡捏著手機,語速略快,臉上帶著一絲歉意。

尹明揚把包隨手放在換鞋凳上,目光掃過行李箱:“今天護士長排了我休息。你呢?甚麼時候走?”

“五點的飛機去香江。江允昨天已經先回去了,晚上他會接我。”梁曉菁提到江允的名字,眼神瞬間亮了起來,聲音也變得輕快了些。

尹明揚看著好友眼中的興奮和對未來的憧憬,心底湧起的不捨和傷感還是被理解和祝福取代。她向前走了兩步,輕輕抱了抱梁曉菁:“祝你們白頭到老。”

梁曉菁也用力回抱她,聲音有些哽咽:“只是我這一走,就只剩下你一個人”她鬆開一些,擔憂地看著尹明揚,“你還得再找人合租……”

尹明揚鬆開她,故作輕鬆地拍拍她的肩:“哎呀,這有甚麼,你的幸福要緊!房子的事你別操心,我再找合租室友就是了。咱們小區交通那麼方便,還怕找不到人?”

她環顧了一下這個精心佈置的空間,心裡其實也有些沒底。房租倒在其次,找一個生活合拍、生活習慣相投、能互相包容的室友,談何容易?但此刻,她不能讓好友帶著愧疚離開。

空氣裡瀰漫著離別的氣息。

梁曉菁這時才注意到門口佇立的鄭屹凱:“揚揚,你的朋友?怎麼不請人家進來坐坐。”

“他是……”尹明揚心頭一緊,腦中飛速地組織語言,思考該怎樣解釋他的身份。

還未等尹明揚想好措辭,鄭屹凱向前邁了半步,沉穩而清晰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我是來看房子的。”

荒謬,梁曉菁今天才決定搬走,行李也剛打包好,她甚至來不及釋出任何招租資訊,他在說甚麼胡話!

尹明揚充滿了被冒犯的怒意和一絲被算計的寒意,但殘存的理智阻止了她的質問,梁曉菁還在場,她不能,在臨別前再上演一場混亂的爭執。

“對……”尹明揚艱難地吐出這個字,聲音有些發澀。她避開了鄭屹凱的深邃目光,轉而看向梁曉菁,“科室的新同事,想找個離醫院近的房子,我答應他今天帶他小區裡轉轉的。”

“這樣啊,我說揚揚怎麼這個點回來了呢。快請進,別在門口站著呀。”梁曉菁做出邀請的姿勢。“小區的各個原始房型應該都是差不多的,就要看二房東怎麼隔了。我們樓下隔了四五戶呢。但是這間房子是揚揚自己的,所以會顯得更寬敞一點,你要是租別的地方的,可能會有點失望。”

“時間不早,我得去機場了,不必送我。”梁曉菁看著尹明揚,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說出,“也希望你幸福。”

梁曉菁拖著行李箱離開,一下子顯得空蕩蕩的屋子裡只剩下他兩人。

“我倒是真的想租一間離單位近點的房子。現在住的有點遠,值了夜班再騎車回去有點累。打擾了。”鄭屹凱脫下鞋子,赤足踏入。

“有男式拖鞋的。”尹明揚忙阻止他,從鞋櫃裡拿出尹嶸的拖鞋。“就穿這雙吧。”

“前男友的拖鞋嗎?我不想穿。”高大的身影帶來些許的壓迫感,語氣卻是撒嬌的。

“你在胡說甚麼!我爸爸偶爾會來看看我們,給我們送點家裡的菜,這雙是他的拖鞋。”

“姐姐自己的房子?看來我們醫院的待遇還是不錯的啊。”鄭屹凱調侃。

“爸媽贊助了我首付而已,還要還貸款的。小區房型都差不多,你先參考看看,我回頭也幫你留意下有沒有合適的。”

“如果我說我就想租你這裡這間呢?”然而這句僭越的話,鄭屹凱不敢說出來。

“先幫你把你朋友剩下的東西處理一下吧。”他搬過幾次宿舍,也試過從梧桐區的大宅搬一部分東西去自己的新居。輕裝上陣之後,剩下的東西如何處理才是一個問題。

次臥的門敞開著,房間已經清空了大半,只剩下基本的傢俱。原木色的雙人床在房間正中擺著,同色系的衣櫃立在一側,窗簾是素雅的米白色。梁曉菁平日裡就沒有太重的物慾,而此刻奔赴新生活的決心更使這次搬家顯出一種“格式化”的徹底。

尹明揚環顧房間,沒有需要她幫忙處理的廢物紙箱,沒有遺忘的小物件,也沒有需要她代為保管的任何東西。梁曉菁清理掉了所有的痕跡,沒有留下任何需要善後的“麻煩”,當然,也沒有任何“念想”。

一個等待著下一任租客光臨的樣板間,唯一的“遺留物”也許是空氣中屬於梁曉菁的一點香水味。極其淡薄的尾調香氣,也正在被窗外湧入的新鮮空氣迅速稀釋、取代。

鄭屹凱也沒遇上過可以將自己和舊生活割裂得那麼果斷、乾淨的人。“幫忙”兩個字顯然已經談不上。

“差不多都是這樣的房型,有些二房東會在房間裡面再隔一個衛生間,這樣房間會小點,但是隱私程度更好。下了夜班可以一個人倒頭就睡,不用出房間就能洗漱。”

“如果找不到好的室友,可以考慮下我。理東西的忙看來幫不上,我先走了,記得鎖好門。”

送走鄭屹凱,她嘆了口氣,拿出手機。先是在小區業主群裡編輯了一條資訊:

【鄰居們好,現有溫馨次臥一間招合租室友(限女生)。房間朝南,採光通風極佳,傢俱家電齊全(空調、洗衣機、烘乾機等),朝北衛生間獨用,可拎包入住。公共區域(客廳、廚房、書房)乾淨整潔,希望找到一位愛乾淨、好相處的室友。房租XXXX元/月(押一付三),水電燃氣均攤。有意者請私聊。】

她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資訊清晰明瞭,然後傳送出去。

接著,她又開啟幾個常,如法炮製,釋出了同樣的招租資訊。做完這一切,她放下手機,環顧著這個突然變得過於安靜的家。廚房裡沒有了梁曉菁做飯的香氣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客廳裡也少了兩人一起追劇的談笑。失落感再次襲來。

房貸倒也不是問題,梁曉菁的租金只是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只是一個人實在有些太孤單。況且顧展韜知道了自己的住處,今天是應付過去了,可以後呢?有個合租室友在家,再有被堵門的危急時候,也能有個伴。

“希望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室友吧。”她走到窗邊喃喃自語。

時間悄然流逝。釋出招租資訊後的幾天,尹明揚的手機確實多了不少諮詢資訊。她利用下班後的時間或中夜班的間隙,陸續回覆了幾個看起來條件合適的女生。

第一個聯絡的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對房間很滿意,但一聽說尹明揚是護士,經常有中夜班,作息不規律時,小姑娘立刻回覆:“啊?你是做護士的,那大半夜下班會不會吵到我休息?我睡眠很淺的……”尹明揚解釋了房子隔音其實不錯,自己也會盡量注意,但對方還是再無回覆。

第二個聯絡的女生不停地詢問各種生活細節:“垃圾幾天倒一次?衛生誰打掃?公共區域能放我的東西嗎?做飯時間有沒有限制?能不能帶朋友回來?朋友能過夜嗎?……”

各個問題細緻得讓尹明揚有些頭疼,感覺對方對“合租”的理解似乎更傾向於“合住酒店”,要求絕對的獨立和界限分明。尹明揚耐心解釋這是共同生活的家,需要互相理解和遷就,對方聽完沒甚麼表示,後來也再沒聯絡。

第三個……第四個……

要麼是尹明揚覺得對方生活習慣可能差異太大,比如一個女孩表示她養了三隻貓,雖然會關在自己房間,但尹明揚不是很喜歡這類毛茸茸的小動物。

要麼是對方覺得房租偏貴,青龍偃月刀大砍價,儘管尹明揚已經按市場價報的。

還有一個自由職業的姑娘,想在家裡辦公,問她能不能接受她每天在客廳或者書房裡直播。

幾天下來,光是回覆訊息就讓尹明揚身心俱疲。白天高強度的上班,休息時間還要和各色人群溝通,加上空了一個房間帶來的心理上的不習慣,讓她眼下都泛起了淡淡的青色。

下班回到家,面對空寂的房間和廚房裡冰冷的灶臺,她連做飯的慾望都沒有,想隨便點個外賣對付,租房軟體又跳出來資訊:[請問可以看房嗎?]

尹明揚沒好氣地回覆:[前幾天早就已經租掉了!]然後迅上的房源全都下架。

釘釘上卻再跳出來一條訊息[你已經找到合租室友了?]

是鄭屹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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