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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送你

2026-05-24 作者:葉景清

我送你

顧展韜皺眉,剛才她們在辦公室對峙的時候,雖然鄭屹凱的視線瞟向過他幾次,但更多時候,明顯都是落在尹明揚身上。

也對,美貌單出是個死局,但加上其他任何一點,不論家庭、學歷、智商、才華,都是王炸。

尹明揚是濱海市獨生女,J大醫學院畢業,在全國排得上名的三甲醫院任職,單這三點放在婚戀市場,已足夠使相親物件趨之若鶩。更何況,她還是個美人。

J大在濱海市高等學府裡,是一座著名的和尚廟,素有男女比例七比一的說法。好在醫學院的加入稍許平衡了一下性別比,但總體而言還是明顯的男多女少。唯一萬花叢中一點綠,班級裡望過去全是女孩,僅有極個別男孩子的,是護理系。

顧展韜所在的經管學院雖然女生比例尚可,但高中同學尚建輝的機動學院,女生才是真正的稀缺。大二升大三的暑假,為了完成社會實踐而留校的顧展韜,晚上被同樣留校的尚建輝拖去南體跑圈,正巧遇上軍訓夜訓結束的尹明揚。

只一眼,驚鴻一瞥。

後面的劇情便如最最俗套的話本子一般,兩人相戀、熱戀、纏綿。她畢業那年他提出想和她廝守終身,當時她明明是願意的啊,可當他鼓起全部勇氣告訴了父親和爺爺,都沒等到他們的反對,是她,先提出了分手。

正好歐洲市場急需要拓展,萬念俱灰的他聽從了家裡的安排,踏上陌生的土地,紮根打拼足足三年。他一直以為她會回過頭來找他。

當代社會,由智慧手連成的社交網路,使得天涯也能變咫尺。可是,三年來她一點音訊都無。僅存沒被拉黑刪除好友的某個軟體,也因為各類同類新軟體的層出不窮而被使用者拋棄。

最初的那幾個月,他還試圖在私信聊天裡反覆彙報一些近日的生活,對她的思念,可是她的頭像永遠灰暗。漸漸地,他也失去了再度傳送的勇氣和心,從每日開啟,到三天,到一週,到同樣的,塵封灰暗。

日子一晃而過,已經三年了。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可是此番回來,卻驚覺滄海變桑田。

初遇那年她20歲,分手那年她23歲,今年她26歲。

26歲,雖然是詹寧盯著尹明揚,各種花式催戀、催婚的年紀,但她的26歲,人生才剛剛開始。

在歐洲市場深耕三年,才發現西方人對於年齡的敏感度真的很低,人生也沒有甚麼是必須要經歷或完成的。你可以去嘗試一切,你也可以甚麼都不做,只需要沿著時間行走。

而在東亞,年齡的限制卻無處不在。真實的年齡彷彿是個難以啟齒的秘密,只敢說:我永遠十八歲。

畢竟在這裡,找工作有明確的年齡限制,必須得小於多少歲;幾歲之前要有房有車;結婚最好要在幾歲之前;結了婚又在幾年裡面需要有小孩……

且不說這些算是人生大目標,連日常生活裡也處處被貼上年齡標籤:粉色嬌嫩,你如今幾歲?都這個歲數了玩年輕人玩的東西不合適吧?

所有媒體渠道都在說女孩子應該怎樣怎樣,男孩子應該怎樣怎樣,你要怎麼樣才算個女人,你要怎麼樣才算個男人,儒家思想,從來容不下出格。

如果十八歲沒有考上理想的大學,如果二十多歲沒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如果三十多歲沒有成家,如果戀人是同性,如果只是單純不想結婚,或者結了婚並不想要孩子,如果愛的人家裡條件赤貧……

所有人都會議論你,對,也許不是嘲笑,而是親戚朋友的“關懷”。

你不能和別人不一樣,你必須被他們引上“正途”。

可是啊,出生的時候是開始,十八歲的時候是開始,三十五歲了也能是開始。

哪怕如今身邊所有人定下的目標都是結婚生子,可尹明揚不會。

她的自由在她自己手上,對大小事務的絕對決策權也在她手上,如果有一天她踏入婚姻的殿堂,那都是她自己的決定,而不是因為世俗的意願和價值標準。

“顧先生您好,感謝您剛才對我女朋友的出手相助。接下來的事,就不勞煩尊駕了。”鄭屹凱開了口。

“顧先生?”顧展韜不怒反笑,“鄭醫生談戀愛有通知過家裡嗎?”

“顧先生。”這次換了尹明揚喚他,“這幾年我從來沒有去打聽你過的好不好,我生活得好不好也跟你沒有關係。真心懇求你好好跟家裡安排的女孩在一起,一定要相親相愛相伴到老。我希望你幸福,但是不要比我幸福。”

現在也許只有責備刁難的語氣,才能讓她正常的面對他,不然如何自處,尹明揚真的想不出。

“尹明揚,是你當年先狠心離開,這會兒卻又千方百計再引起我的注意!”顧展韜快要控制不住內心的激烈情緒,“一會兒同那個有婦之夫去飲咖啡,一會兒又同這個才見面的男人談戀愛,你,真的知道他是誰嗎?你真是一點都不懂得自重!”

“不懂自重的也許是顧先生你。自我介紹下,我是這裡剛上任的住院總,她的新同事,她的男朋友。再次感謝顧先生的相助,但請止步於此。她累了,需要回去休息,我會送她。”鄭屹凱伸出手臂攬住尹明揚,“我們回家。”

顧展韜矗立當場。人們似乎有一種錯誤的共識,人就該是生而驕傲的,但是從來也沒有人想過,這種驕傲失去了會怎樣,當真正失去了,讓人措手不及……

尹明揚被鄭屹凱攬住離開,心裡有些苦澀酸楚,卻疲憊到沒有力氣掙扎,也無從多做解釋。

他說了甚麼?她先狠心離開?明明是他要同家裡安排的女孩結婚,才要放棄她的。

有些事情,真的是過去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走到護士更衣室門口,鄭屹凱才鬆開搭在尹明揚肩膀上的手。

秦蓁蓁已經安排了人手頂上尹明揚的空缺,方才看熱鬧的人群也早已消散,整個心內科又恢復了以往忙碌卻秩序井然的樣子。

“對不起,剛才情急之下,多有冒犯了。”是斯文有禮的鄭屹凱。

“我應該多謝你的,鄭醫生。”

“昨天夜裡是我值班,剛才把早上的房也查完了,今天休息。你先去整理一下換衣服吧。半小時後,更衣室門口見,我送你回家。”

尹明揚蹙眉:“鄭醫生,不必了。”沒說出口的潛臺詞,自己並非顧展韜說的那番不懂自重。

鄭屹凱只是昨天新調來的同事,湊巧被她點中演一場戲。幸好對方也是一名好戲子,臨危受命上臺,未拿劇本,全憑本色依然完美出演。

只是現如今觀戲的人全散了,那戲臺自然應該曲終落幕,管它是不是一出好戲。畢竟謊話說了一百次,

都能變成真理。

往事已被吹成一陣風,人的心事像一顆塵埃,掉進眼裡就哭出淚來。過去現在,為他苦笑的眼淚也好似相同。

而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還在一路順利向前走,所以自己也不必再頻頻回頭。

“是覺得我們不熟嗎?”心思全被鄭屹凱猜中。“還是怕我也會說你不懂自重,輕易答應一個新來的同事送你回家。不必擔心,我不是他。”

“再次同你介紹一下,我是鄭屹凱,到今天之前沒有女朋友,但是現在有了。生日這個月剛過,簡單介紹下家庭成員情況的話是父母、哥哥、爺爺奶奶。不知道你還有甚麼想問的。”

“那你比我小一點,我的生日是上個月。”幾句話裡抓住了一個不是重點的關鍵詞。

尹明揚的生日在國慶假期裡,黃金週七天,普天同慶,當之無愧的端水大師。

“如果你有一點特殊的愛好的話,我不介意叫你一聲姐姐。”戲謔是屬於天蠍座的腹黑。

“我家離醫院很近的,真的不必送了。”尹明揚還在試圖婉拒。

“可是姐姐,我們是不是,需要在前男友面前演戲演全套呢?”鄭屹凱俯身,在她耳邊低語。

尹明揚抬頭想要向遠處望去,可是眼前人的身形也是如此高大,根本看不見走廊盡頭是否還有人影。

兩人靠得興許有些過分近了,近到她能瞟到,他右眼眼角的淚痣,還能聞到,他的白大褂下,常服隱隱透出的香味。明明是剛值了一個大夜的人,怎麼還能做到如此乾淨爽利?

“那麼,好的,謝謝你,鄭醫生。”不去理會方才是她自己惹出的火,選中的角,只能儘量從稱呼上把自己和他割離到普通同事的程度。

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被弄髒換下的工作衣帽可以送去後勤換洗。鞋子就沒那麼幸運,黏膩的橙汁沾在鞋底,已經被踩到發黑。不假思索地扔進垃圾筒,順便處理的,也是過去的回憶。

簡單梳洗完,尹明揚溼漉漉的頭髮雲般堆在肩膀。從櫥裡拿出手機,點亮螢幕看了眼時間,距離鄭屹凱“半小時”的約定還有十分鐘,足以吹乾長髮。

一條微信訊息卻在此刻再次點亮螢幕,是梁曉菁:“揚揚,我要去香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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