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坨史萊姆
黑暗深處似乎在坍塌,漩渦飛速地振顫著,絲液垂落在宋昭沐臉頰上,冰冰涼涼的觸感像是下了場濛濛細雨。
“心臟”鼓動著,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少女的唇角。惹得宋昭沐嗷嗚一口,將它咬住,用牙齒細細地磨著。
濡·溼的溫度蒸騰著心臟中的絲液,它們扭曲著、抽搐著,吐出大股大股黏液來。
宋昭沐早有預料,笑嘻嘻地躲開,然後又壞心眼地湊上去,繼續緩慢而磨人地輕咬著心臟。
少女輕快的笑聲從咕唧的胸腔裡傳出,咕唧整個“人”都癱坐在沙發上,它現在連抬起一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高大的身軀像是雜亂線條勾勒出的簡筆畫,呲呲地往外冒著白煙,看起來要馬上升華掉了。
直到宋昭沐在它身體裡折騰得睡著了,咕唧才慢慢地、一點點地把自己黏在天花板上、牆壁上、地板上的絲液收攏回來,抱著身體裡暖烘烘的小火爐,陷入了酣睡。
第二天,宋昭沐早上被鬧鐘吵醒,腦袋還是懵的。但是已經沒時間回憶了,休假結束,牛馬的她又要去上班了!
她悲痛欲絕地被咕唧抱著洗漱完,心如死灰地吃完早餐,站在門口抱著咕唧軟乎乎的身體:
“嗚嗚嗚,我不想去上班!”
話音剛落,咕唧耗不猶豫地把門關上,抱起她就要進屋。
宋昭沐被它利落的動作逗笑了,她看了眼時間:“不早了,我還得走過去呢~”
咕唧黏黏乎乎地用兜帽蹭了蹭她,然後將宋昭沐塞進自己長袍裡。
下一秒,宋昭沐站在了回收站地下室的角落裡。
她做賊心虛地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這才揹著揹包走出去。
回收站的日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忙碌而平靜。真正坐到工位上,宋昭沐就跟套上繩的牛馬似的,自動勤勤懇懇工作起來。
正當她忙得腳不沾地時,實驗室的玻璃窗被敲了敲,老賀出現在門外。
“任天傑找你,”他小聲叮囑道,“是關於去中心區領獎的事。”
宋昭沐還是第一次見到任天傑真人,之前都是透過視訊會議,這次一見才發現,任天傑也比她高不了多少。
他頭髮稀疏,眼睛很小,偏大的腦袋頂在窄窄的肩膀上,身上披著件白大褂,正用種很炙熱的眼神打量著自己。
“宋小姐,聽說您不願意去中心區?有甚麼困難嗎?”
宋昭沐坐在他對面,老實巴交地說道:“我不喜歡出遠門。”
任天傑一噎,似乎是被她的藉口無語道:“宋小姐,我們這次是專機接送,雖然飛去中心區需要9個小時,但是機上設施齊全,你想幹甚麼就幹甚麼。”
“況且,去中心區領獎這是多高的榮譽!你們這些邊緣區的人可能一輩子都沒法進入中心區看看,更何況是去領獎!”
他神情逐漸狂熱:
“有了這個榮譽,你人生路上就有了敲門磚再也不會有人看不起你,再也不會有才華被埋沒,以前你不敢想的事情都會變得輕而易舉……”
他呼哧呼哧地穿著粗氣,瞪大的眼睛看著宋昭沐,就像是看著甚麼礦藏:
“你必須去,你必須去!明白嗎?”
宋昭沐本來昏昏欲睡,沒辦法,之前每次任天傑開會,她都躲在最後排睡覺,現在幾乎成條件反射了,聽見他的聲音就有了睡意。
現在被任天傑一吼,她才眨眨眼,恢復了些意識,慢慢道:
“不明白。”
任天傑激動的神色僵在那裡,他深吸了幾口氣,坐了下來:
“宋昭沐,既然好聲好氣勸你你不聽,那我就直白地跟你說:我是你的領導,現在我命令你去參加中心區的頒獎,你就必須去!”
宋昭沐撓撓頭:“要是我不聽呢?“
他臉色陰沉:“我看賀站長對你是照顧有加,那個護衛隊的蘇茜跟你關係也不錯。宋昭沐,你可以不在乎你自己的前途,但是你要連累別人的未來嗎?”
“我任天傑作為中心區研究所派來的研究員,小小的人事調動,我還是可以提意見的。”
他見宋昭沐眼皮又往下耷拉,一聲暴喝站起來,盯著宋昭沐:
“說!你到底去不去!”
宋昭沐被吼得睜開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就去吧。”
神色輕鬆得讓任天傑覺得自己簡直浪費感情。他不耐煩地揮揮手:“趕快回去準備吧,明天早上7點,準時到護衛隊集合。”
許是怕她又找到藉口,任天傑還專門通知老賀讓她準點下班。
下午6點,宋昭沐踩著夕陽快快樂樂地來到地下室。吸溜一下就揹包吞掉,轉眼回到了家中。
得知宋昭沐要去中心區,咕唧已經勤勤懇懇地為她收拾起行李。
宋昭沐趴在它背上,被它帶著在屋子裡轉來轉去。
“咕唧,我很快就會回來的~不用帶那麼多東西~”
咕唧歪頭看她:“我?”
宋昭沐討好地蹭著它的肩膀:“中心區我從來沒去過,也不知道是甚麼情況,我怕你去會有危險……”
咕唧的腦袋徹底轉過來,兜帽下的洞洞眼死死盯著她:“我,要,去。”
它又湊近:“不,會,有,危,險。”
宋昭沐把自己埋在咕唧的身體裡,嘟囔著:“其實我也不想去的,但是似乎中心區有人盯上我了……就算這次不去,那些人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任天傑表現得那麼明顯,讓宋昭沐不想懷疑都不行。
她嘆了口氣:“看來奶奶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咕唧沒再收拾東西,反正想要甚麼東西,它隨時都可以從家裡拿。它把宋昭沐往自己身體裡塞了塞,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我,保,護,你。”
第二天大早,宋昭沐揹著揹包,提著輕飄飄的行李箱,和張浩、蘇茜一起出現在了護衛隊門口。
任天傑和萊特早就等在那裡,周圍還有4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這是中心區派來接我們的人。”任天傑簡單介紹了一下,就帶著眾人來到了護衛隊後面的停機坪。
這還是宋昭沐第一次坐飛機,她坐在寬敞的座位裡,吸溜著果汁,看著B-2的建築在視線中縮小成模糊的黑色方塊,隨後被漂浮的白雲遮蓋。
蘇茜坐在她旁邊,看著她戀戀不捨的模樣,笑著問:“不想去為甚麼還要去?”
宋昭沐託著下巴,看著在前面喝著紅酒,和中心區的人吹噓著甚麼的任天傑,小小聲道:
“任天傑讓我必須去。”
蘇茜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任天傑。那天從學校出來後,她給護衛隊提交了報告,主要描述了行動經過,並沒有專門提及張達和宋昭沐,主要是擔心兩人因違反封禁被處罰。
其他護衛隊員提交的報告她也看過,幾乎沒有關於他們兩的內容。她不明白中心區是如何選擇他們5個人作為表彰物件的。
除非,是萊特在報告中說了甚麼。
她看了眼一臉生人勿進的萊特,這傢伙對張達和小沐算不上友好,真的會說甚麼好話嗎?除非那不是好話,而是……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視線,萊特往蘇茜這邊看了眼,視線掃過她身邊的宋昭沐,隨即撇過頭。
蘇茜皺了皺眉,難道宋昭沐身上真的有甚麼特殊的地方?
她突然想到了甚麼,側頭看向宋昭沐:“小沐,我忘了問你,咱們誤入學校的那天晚上,你有看見甚麼奇怪的人嗎?就是渾身漆黑,手裡拿著鐮刀,似乎是個女性的汙染者……或者是攜帶者……”
宋昭沐把手裡的果汁放下,撥浪鼓似地搖了搖頭。
蘇茜也沒繼續追問:“那果然是我眼花了,還好沒寫進給護衛隊的報告裡。”
她摸了摸宋昭沐的腦袋:“話說回來,這次去中心區不要亂跑,有事就告訴我和張達,我們兩可是答應了張阿婆要把你平安帶回去的。”
宋昭沐看著她含笑的眼睛,認真地點點頭:“嗯嗯,謝謝茜姐!”
飛機落地中心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從空中往下看,燈火通明的城市像是墜入地面的銀河,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如織。
宋昭沐透過車窗,看著街邊休閒適意的居民和充滿煙火氣息的商鋪,莫名有種恍惚感。
在邊緣區,人們從來不敢在天黑後出行,白天出門也都是行色匆匆,不敢在外面停留。商鋪裡只提供生活必需品,種類和數量都很稀少。
任天傑見他們都是一副驚訝的樣子,吹噓到:“看見了吧?這才是真正的生活,邊緣區那邊,頂多算是生存!”
車子在一棟高樓前停了下來。
下了車,迎面就走來幾個中年人。他們熱情地同任天傑和萊特擁抱握手,似乎是舊相識。
“任博士和萊特景觀這次可是立了大功,戴所長這幾天天天唸叨著您呢,都讓我們跟您學習……”
“哪有哪有,不過就是運氣好罷了……”
“任博士太謙虛了,這肯定跟您多年的積累分不開關係……”
“萊特警官,您真是年少有為啊,這次怕是要被提前調回來,到中心區工作了吧?”
那頭還在興致昂揚地社交,宋昭沐已經困了。她和蘇茜還有張達拿到房卡,就自顧自回屋休息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等宋昭沐他們離開後,和任天傑說話的研究員看著她的背影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個1號?”
任天傑倨傲地點點頭:“就是她,你們可要安排人盯緊了。我好不容易才讓她同意來到中心區,千萬不能有任何差錯。”
一旁的萊特蹙了蹙眉,略帶擔憂地看了眼和宋昭沐走在一起的蘇茜,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