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坨史萊姆
宋昭沐說著說著，兩眼放光：“等我們出了領域，嘿嘿……老賀應該可以給我批幾天假，到時候我天天陪你……”
手裡的糰子不知甚麼時候長出兩隻洞洞眼，專注地盯著少女含笑的臉。
好像把她吞掉……但是她會壞掉……就像剛剛一樣……
當她昏迷在黏液中，無論怎樣觸碰都不會甦醒，它卻甚麼也做不了……
它不能夠汙染她，同樣無法治癒她……
那時，它才模糊地意識到，她是人類，她需要和人群生活在一起……或許，它永遠都無法完全佔有她……讓她只能聽到它、看到它，觸碰到它……
這個認識讓它痛苦得都要化掉了，它只能陰暗地縮在牆縫裡，看著主人被人類發現然後帶走，在人類的照顧下甦醒……
而它的觸絲纏繞在主人的身體上，只能忍耐著、偽裝著，承受著她來自基因裡的抗性……
手裡的糰子冒著氣泡，像是沸騰的岩漿，溫度卻越來越低。
宋昭沐把它舉到唇邊，哈了口氣，塞進自己懷裡：“是不是有點冷？還是想跟我貼近點？”
糰子軟趴趴地癱在她胸前，像只翻著肚皮的貓咪。
構成衣服的絲液緩慢地流動著，編織成更加細密厚實的布料，將宋昭沐包裹起來。
周圍漸漸溫暖起來，宋昭沐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再次醒來，周圍還是黑的。
“已經九點了，怎麼天還是黑的？”
她聽見有人在低聲詢問。
“昨天也是，下午不到四點就黑了。”
“肯定是汙染物搞的鬼。”
“不能再等了”，蘇茜站起來，“這個領域想要耗死我們，沒了陽光，手電筒很快也會沒電，又不能點火，我們怎麼照亮都成問題。而且如果像小沐說的，汙染源是微生物，那麼呆在這裡時間越長，被汙染的風險越大，之後不知道還會出現甚麼情況。”
萊特眉頭緊鎖：“我同意，但是有個問題，如果灼燒真的會釋放毒素，那我們不能使用熱兵器，如果再次碰到類似蟻群的汙染物怎麼處理？”
張浩點點頭：“如果汙染源是微生物，透過寄生操控活物，那麼之前見到的蟻群、蠕蟲就都能解釋通了。這片區域原本沒有殺傷性強的生物，所以這些數量龐大的蚊蟲蟻鼠是最棘手的問題。對付這類東西，除了火，那就是化學物質了。”
護衛隊隨身攜帶了一定量的消毒劑，但在之前執行任務掃尾時，已經用了大半，如果用來對付蟻群，很快就會用完。
蘇茜抿唇道：“如果是這樣，我覺得我們需要改變行動方向，必須離開這裡，從護衛隊和回收站調取更多消毒劑。”
萊特眉宇間壓抑著不滿：“甚麼意思？我們要離開？學校裡的居民怎麼辦？”
蘇茜搖頭：“不是我們要離開，是你要離開。”
她注視著萊特：“領域都是有邊界的，之前的領域汙染物殺傷性強，想要在不解決汙染源的情況下，離開幾乎不可能。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消耗戰，如果只有你一個人，離開領域是有希望的。”
萊特沉思著，半響詢問道：“那你們怎麼辦？”
蘇茜看了看漆黑的周圍：“我們繼續進入學校，干擾汙染物精力。所以，你必須要出去，知道嗎？”
計劃確定後，所有人立刻行動起來。
萊特臨走前，路過角落裡的宋昭時沐停下，蹲了下來盯著她，語氣冷硬：
“我不知道你究竟藏著甚麼秘密，但是蘇茜那麼相信你，希望你不要辜負他們的信任。如果這次只有你活下來，我不會放過你的。”
宋昭沐老實巴交道：“其實……我真的沒啥秘密。”
萊特沒有理她，很快就起身離開。
蘇茜和張浩也帶著剩下的人群，繼續向學校方向前進。
黑暗中只有領頭微弱的光束指引著方向，大家心情沉重，也沒有人說話。
宋昭沐跟在隊伍裡，有種喪屍在街道上游蕩的感覺。她不是沒想過讓咕唧幫忙，但她不知道咕唧是否能吞噬所有汙染物，也害怕如果咕唧被發現，會受到傷害。
隊伍很快就碰到從下水道鑽出來的鼠群，蘇茜命令大家撤離為主，不要戀戰，必要時可以使用熱武器，但需警惕周圍的人。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宋昭沐餘光看見絲液從她腳下探出，在黑暗中吞噬著鼠群，便不著痕跡地落到隊伍最後。
大約跑了半個小時，身後的鼠群消失了。原地休整一番，隊伍繼續前進。
“我們必須牽扯汙染源注意力，這樣萊特出去的機率才更大，我們才有活下去的機會。”
蘇茜對著萎靡的隊伍說道。
眾人跌跌撞撞地前進，眼見裡學校越來越近，汙染物也越來越密集。身後蜈蚣和螞蝗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細簌聲，空中漆黑的鳥類翅膀獵獵作響。
隊伍裡突然有人被汙染了，粗壯的菌絲裹著血沫刺破面板，從他們毛孔裡探出，周圍的人避之不及，迅速被菌絲刺穿。
紅色的蜈蚣像是受到血腥味吸引般，飛快地朝汙染者聚攏，攀附在他們身上，連成片的汙染者像是礁石，被豔麗的珊瑚覆蓋。
“散開！”張浩大吼一聲。
空中的蝙蝠盤旋而下，被飛舞的菌絲刺穿翅膀，吸附在礁石上。
“用消毒劑！”蘇茜喊道。
消毒劑刺鼻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眾人趁此時機想要和汙染物拉開距離。
砰——
衝在最前面的人撞上了牆壁。
“媽的！是死衚衕！”
“不對！”蘇茜拉住了想四散開來的人群，“這裡是學校！”
眾人仔細向周圍看去，這才發現他們不知甚麼時候已經進入學校大廳。
“這裡是室內。”宋昭沐突然說道，“地堡就是室內。”
進入室內，人類被汙染的機率會大幅增加。他們中計了，汙染物是故意把他們趕進室內的。
這個大廳的高度有十幾米，不斷有鳥類從頂部的天窗飛進來，蟲蟻還在沿著汙染者連城的礁石聚集，龐大的身軀堵死了出口。
它們漸漸形成多面體幾何形硬殼，像是長著無數複眼的頭顱，細長管狀連線著底部無數握爪，散發著豔麗而冰冷的光。
握爪快速爬動，向著人群重來，鋒利的尖端輕易地貫穿倖存者的身體。
“散開！找機會破窗跳出去！”
宋昭沐拐進了樓梯，身後傳來槍聲，以及長刀砍在怪物身上發出的鈍響。
張浩砍斷了幾截握爪，閃身將旁邊的蘇茜扯住後退，這才避開了刺來的菌絲。
“左邊！”張浩聲音剛落，蘇茜瞬間向左邊射擊，打斷怪物的管狀結構。
張浩血紅色的眼球振顫著，彷彿能預測怪物下步動向。但怪物組織無比堅硬，汙染物源源不斷地給它補充。
沒過多久，張浩的長刀斷裂，蘇茜的子彈也塊用完。兩人邊打邊撤，想要抓住時機逃離。
顯然汙染物早有準備，漆黑的大樓內部被乳白色黏液覆蓋，又溼又滑，難以行走。地板上、牆壁上長著奇形怪狀的肉瘤，窗戶也被大大小小的肉球塞滿。
蘇茜對著窗戶開了幾槍，肉瘤爆裂淌出黃色的膿液，伴隨著難聞的腐臭味。細小的肉芽從膿液中探出，向蘇茜和張浩刺來。
兩人連忙躲開，這時身後的怪物也跟了進來，將他們兩堵在了狹小的樓梯間裡。
手槍裡最後的子彈用光了，蘇茜視線掃視著周圍，可樓梯間以及被密集生長的微生物覆蓋。
張浩握住她的手：“我去吸引它們，你找機會離開。”
“不行。”蘇茜拒絕。
“我是攜帶者，我留下來存活機率更大。”張浩死死地盯著面前的怪物，血色的眼球餘光注視著肉芽：“茜茜，你是護衛隊長，你還要帶大家出去，你不能死在這裡。”
蘇茜咬牙，壓住聲音裡的哽咽：“不行，我們一起。”
肉芽猛得伸過來，張浩早有預料將蘇茜往斜後方一推。
“快走！”
蘇茜正要站起來，手掌卻被地板上白色的菌絲黏住，向上蔓延，她迅速扯開手套，手背的面板被硬生生撤了下來。
面前出現的是溶洞般的樓梯，巨大的瘤狀菌核垂下無數絲狀觸手，伴隨著灰色的粉末狀孢子，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扒出別在腰間的短刀，警惕地注視著瘤狀菌，沒有注意到一個渾身長滿白色菌絲的孩子，從牆壁中脫落，從她身後緩緩爬來。
眼見那個孩子就要碰到蘇茜，樓梯裡突然刮來凌厲的風。
巨大的鐮刀斬開空間，瘤狀菌連同著無數白色菌絲被裂開的黑洞吞噬，粉塵被拍落在牆壁上，隨後被蔓延的黑色絲液覆蓋。
噠，噠，噠……
蘇茜警惕地看向樓梯，清晰的腳步聲伴隨著黏膩的液體流動聲，越來越近。
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
她渾身被黑色的黏液覆蓋，像覆身機甲般勾勒出她略顯嬌小的身形，流動的絲液像是崩壞的線頭，在張牙舞爪地吞噬者空中的孢子，讓她整個人呈現出詭異的模糊感。
她戴著黑色兜帽，僅露出半張被黑色絲液覆蓋的臉，手裡握著把巨大的鐮刀，嶙峋而不規則的弧度像是被狂風雕琢的頑石，但上面的絲液又折射出金屬般的質感。
蘇茜不敢賭這個汙染者的意圖，她攥緊了手裡的短刀，緩慢後退，血液從她受傷的指尖滴落，在地上砸出血花。